“监管部门和卫健委知道吗?”
“区卫健委有记录,但定性为个体事件,没有深入调查。”李娟说,“我们联系了那位家长,家长一开始不愿意说,后来我们保证保密,他才说了实情,那天中午的排骨有异味,好几个孩子都没怎么吃,只有他家孩子吃了不少。”
林杰猛地站起来:“通知市场监管总局、卫健委,立刻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金色摇篮幼儿园。封存所有食品留样,检查采购记录,对厨房进行全面检测。”
“是。”
“还有,”林杰补充,“查一下这家幼儿园的举办者,什么背景,有什么关系。能同时开四家幼儿园,还能拿到政府补贴,还能压下食物中毒事件,不是一般人。”
李娟记下,又问:“那民办园国家标准的事......”
“加快进度。”林杰说,“一周内拿出草案,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幼儿园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是有底线有红线的。”
晚上八点,联合调查组进驻金色摇篮幼儿园。
厨房被查封,留样冰箱里的食物被取样送检。
采购记录显示,这家幼儿园的食材供应商是一家名为“绿源食品”的公司,但调查组去注册地址查看,发现那是一个居民楼里的空房间。
“典型的皮包公司。”市场监管总局的负责人说,“没有实际经营场所,没有仓储设施,就是倒一手,赚差价。”
更严重的是,在园长的电脑里,调查组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破解后,里面是几份“特殊账本”,记录着给区教育局、卫健委、街道办事处的“打点费用”,每月固定支出,总额超过二十万。
“这不是简单的降低服务质量。”林杰接到报告后,严肃地说道:“这是有组织的违法犯罪。”
凌晨一点,金色摇篮幼儿园的举办者被警方控制。
这个人叫王志强,四十多岁,之前是做建材生意的。
审讯室里,他刚开始还很硬气:“我开幼儿园是合法经营,降价是为了惠民,有什么错?”
“那你解释一下,给监管部门的打点费是怎么回事?”办案人员把账本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王志强脸色变了。
“还有食物中毒的事。”办案人员又说,“你压下去了,以为没人知道?那个孩子在医院住了三天,病历我们都调出来了。”
王志强低下头,很久才说:“我交代......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林书记。”王志强抬起头,“有些事,我只能跟他说。”
消息传到林杰那里时,他正在看民办园国家标准的草案。
“他要见我?”林杰有些意外,“一个幼儿园举办者,要见国务院领导?”
“他说,他知道很多内幕,关于民办园行业的潜规则,关于某些官员的保护伞。”许长明转述办案人员的话,“他还说,如果林书记不见他,这些东西他就带到监狱里去。”
林杰想了想:“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在办案点见。”
“安全方面......”
“按正常程序走。”林杰说,“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市看守所询问室。
王志强穿着号服,戴着手铐,坐在铁栅栏后面。
看到林杰进来,他站起来,又坐下。
“林书记,没想到您真来了。”
“你说有内幕要说。”林杰在他对面坐下,“说吧,我听着。”
王志强深吸一口气:“林书记,我开幼儿园六年,从一家开到四家。您知道为什么我能开起来吗?不是因为我会办教育,而是因为我懂‘规矩’。”
“什么规矩?”
“民办园行业的规矩。”王志强说,“新开一家园,首先要‘拜码头’。区教育局分管领导、科长、办事员,卫健委的,街道的,消防的,一个不能少。每人多少,都有行情价。我这个本子上记的,只是明面的。”
他顿了顿:“暗面的呢?逢年过节要‘走动’,领导家里有事要‘表示’,这些都不记账。六年下来,我花在这上面的钱,少说两三百万。”
“为什么要花这个钱?”
“为了生存。”王志强苦笑,“您知道现在民办园竞争多激烈吗?一条街上可能有三四家。教育局掌握着审批权、评级权、补贴分配权。你不打点,人家就在检查时挑你的毛病,评级时给你打低分,补贴时把你往后排。随便哪个环节卡你一下,你就活不下去。”
林杰静静地听着。
“这次降价潮,也不是我们自愿的。”王志强继续说,“是有人组织的。上个月,民办教育协会开了个会,几个大佬提议,集体降价,挤压普惠园的生存空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