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您休息会儿吧。”许长明说,“您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合眼。”
“睡不着。”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我在想,高等教育改革搞了三年,破了五唯,立了新规,抓了腐败,但最根本的问题,教育是为了什么,好像还没解决。”
许长明没说话。
“刘子轩那样的孩子,农村出来的,全家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就因为一个AI误判,一辈子毁了。”林杰转身,“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是教育公平问题,是制度正义问题。”
手机响了,是儿子林念苏。
“爸,我看到新闻了。华北科技大学的事,处理得很及时。”
“及时什么?”林杰苦笑,“人都死了。”
“但您阻止了更多悲剧。”林念苏说,“爸,我打电话是想说,我们中心最近在做一项研究,关于教育焦虑的传导机制。”
“什么结论?”
“结论是,教育焦虑是从最上层传导下来的。”林念苏说,“高等教育竞争激烈,传导到高中;高中传导到初中、小学;最后连幼儿园都在内卷。要破解这个链条,得从两头入手,一头是高等教育改革,您已经在做了;另一头,是学前教育。”
林杰心里一动:“学前教育?”
“对。”林念苏说,“我最近调研了几个幼儿园,触目惊心。有的幼儿园一年学费二十万,比大学还贵。有的公立幼儿园,家长排队三天三夜都报不上名。孩子从三岁开始,就被卷进了这个系统。”
林杰想起自己这三年,精力都放在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上,确实没怎么关注过学前教育。
“爸,您说高等教育这盘棋才刚入局。”林念苏说,“但我觉得,要下好这盘棋,得从最开始的那一步,学前教育就落好子。”
挂了电话,林杰对许长明说:“通知基础教育司,下午开个会。我要了解学前教育的情况。”
“现在?”
“现在。”
下午两点,基础教育司司长赵红梅带着三个处长,坐在林杰办公室。
“林书记,学前教育的现状,确实不容乐观。”赵红梅翻开汇报材料,“主要是三个问题:入园难、入园贵、师资弱。”
“具体说。”
“先说入园难。”赵红梅调出数据,“全国学前三年毛入园率是88.1%,但这是全国平均。一线城市公办园比例只有30%,很多家长为了一个名额,通宵排队。去年北京有个幼儿园,放号五分钟,三百个名额抢光。”
“这么紧张?”
“因为供给不足。”赵红梅说,“按照国家标准,每三千到五千人口要配建一所幼儿园。但很多新建小区,配套幼儿园被开发商挪作他用,有的改成会所,有的租给商业机构。”
“没人管?”
“管了,但阻力大。”赵红梅苦笑,“开发商背景深,地方保护主义强。之前教育部发过文件,要求清理整顿,但执行效果不好。”
林杰记了一笔:“入园贵呢?”
“更严重。”赵红梅说,“民办幼儿园收费没有上限,一线城市高端园一年学费二三十万很正常。普惠性幼儿园太少,而且质量参差不齐。家长没得选,要么砸钱,要么将就。”
“师资?”
“全国幼儿园专任教师缺口六十万。”赵红梅说,“而且待遇低,平均月薪不到四千。很多幼师干几年就转行了,流动性极大。”
汇报完,赵红梅补充:“林书记,学前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的起点,但也是目前最薄弱的环节。这些年,社会上‘鸡娃’‘内卷’的焦虑,很大程度上是从幼儿园开始的。”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
“赵司长,你整理一下,全国范围内,小区配套幼儿园被挪用的典型案例。要最典型的,阻力最大的。”
“有现成的。”赵红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东海市金鼎国际小区,配套幼儿园被开发商租给了一家私立贵族幼儿园,年租金五百万。业主闹了三年,没结果。”
“为什么没结果?”
“开发商老板叫沈建明,是前东海市委书记沈国华的侄子。”赵红梅声音低了,“沈国华虽然退了,但关系网还在。市里没人敢动。”
林杰拿起材料,翻了翻。照片上,金鼎国际是高档住宅小区,配套幼儿园装修豪华,门口挂着英伦贵族幼儿园的牌子。收费标准:一年十八万。
“还有这个,”赵红梅又抽出一份,深圳‘翡翠华庭小区,配套幼儿园改成高端养生会所了。业主投诉,开发商说这是商业配套,不是教育配套,玩文字游戏。”
林杰一份份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义务教育均衡搞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基础的学前教育,问题这么严重。
“这些案例,涉及多少孩子?”
“保守估计,三十万。”赵红梅说,“而且都是大城市,人口密集区。这些孩子没地方上幼儿园,要么去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