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我那个论文的事,也许能给您点启发。”林念苏说。
“你说。”
“我们这篇关于疟疾防控的论文,能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不是因为经费多,我们在非洲的经费少得可怜。”林念苏语速平缓,“是因为问题抓得准,数据扎实,方案有创新。评审专家看的是这个。”
“文科的评审呢?”
“文科也应该有核心标准,思想深度、文化价值、社会影响,这些能不能量化?”林念苏说,“比如一本研究中国传统伦理的专着,它在维系社会道德方面的价值,难道比不上一项化工技术专利?”
林杰笑了:“你这是将我的军。”
“我是提醒您,别被‘经费’这个单一指标绑架了。”林念苏也笑了,“教育改革的最终目的,是让各类人才都能发挥价值,不是把所有人都逼成商人。”
挂了电话,车已驶入燕大西门。
行政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横幅在初冬的风里抖得哗哗响。
“反对学科歧视!”
“文科不是二等学科!”
“精神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林杰没有马上下车。他透过车窗观察,人群前排是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中间是中青年教师,后面还有些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情绪激动,但秩序尚可,没有过激行为。
周明带着几个校领导从楼里小跑出来,见到林杰的车,赶紧迎上来。
“林书记,您真来了......”周明额头冒汗。
“我不来,你真打算让李牧之教授去教育部静坐?”林杰下车,扫了一眼人群,“走,进去说。”
会议室里,燕大文科四个学院的院长都在,一个个脸色铁青。
哲学系李牧之教授坐在主位旁边,手拄拐杖,腰板挺得笔直。
“林书记。”李牧之先开口,声音洪亮,“今天这事,不是冲着您个人,是冲着这个政策,它要毁了中国文科!”
林杰在主位坐下:“李老,您慢慢说。”
“我问您几个问题。”李牧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孔子的《论语》,创造了多少Gdp?没有。但它塑造了中国人的精神两千年!第二,司马迁的《史记》,拉来多少横向课题?没有。但它让中国人知道自己的历史从哪里来!第三,鲁迅的文章,转化了多少产值?没有。但它唤醒了多少麻木的灵魂!”
老人越说越激动,拐杖敲着地板:“现在倒好,按经费算绩效!那我们这些研究文史哲的,是不是都该去死?!”
“李老,您这话重了。”林杰平静地说,“改革的目的,不是否定文科价值,是要建立更公平的评价体系。”
“公平?”历史学院院长忍不住插话,“林书记,我们院去年承担了国家重大文化工程《清史》编纂,三十多位教授参与,历时五年,这是国家任务!可按照新政,这算纵向课题,提成比例只有10%。而化工学院一个教授接个企业项目,几百万,提成30%。这叫公平?”
外语学院院长接着说:“我们培养的外交人才、翻译人才,为国家外事工作服务,这算不算贡献?可这贡献怎么量化?怎么折算成绩效?”
会议室里七嘴八舌,怨气冲天。
林杰静静听着,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开口说:“各位说的都有道理。文科的价值,确实不能简单用经费衡量。这是新政设计时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顿了顿:“但我也请各位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完全不要绩效激励,回到以前的大锅饭,对年轻教师公平吗?他们也要买房,也要养家,看着理工科同事收入比自己高几倍,心理能平衡吗?”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教授低下头。
“那您说怎么办?”李牧之盯着林杰,“总不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企业拉项目吧?我们拉不来!”
“所以需要新的评价标准。”林杰看向许长明,“学部的人到了吗?”
“到了,在隔壁会议室。”
“请他们过来。还有审计署、财政部、发改委的同志,一起。”
五分钟后,隔壁会议室的人陆续进来。哲学社会学部副主任张维民、文学部副主任王启文、历史学部副主任刘建国,都是学界大佬。加上部委的司局长们,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林杰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研究一下文科的绩效怎么评?既要体现价值,又要保证公平。各位都是专家,说说看法。”
张维民先开口:“文科的评价,核心是质量和影响力。一本专着,看它被引用了多少次,被哪些权威刊物评价过,被纳入多少高校教材。一篇咨询报告,看它被哪个层级的领导批示,转化为哪些政策。这些都可以量化。”
王启文补充:“还可以引入社会评价。比如文化传承项目,看它在社会上的反响,媒体报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