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我们要讨论的是,怎么保留?怎么加强?是继续让哲学、历史、中文这些专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年招几十个学生,其中一大半毕业就转行?还是换一种思路,让人文精神辐射到所有学生,让理工农医的学生都能接受人文滋养?”
杨文渊愣了一下:“换什么思路?”
“通识教育。”林杰吐出四个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位清华的年轻副教授举手:“林书记,您是说……像哈佛、耶鲁那样,建立全校性的通识教育体系?”
“对,但要有中国特色。”林杰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我让高教司做了调研。目前,全国高校中,建立了系统通识教育体系的不到30%。大部分学校的所谓通识课,就是一堆选修课的拼盘,质量参差不齐。理工科学生修满几个学分就完事,上课睡觉,考试糊弄。”
屏幕上出现数据图表:某985高校,理工科学生人文类通识课到课率平均不足60%,考试及格率92%,但课后问卷调查显示,90%的学生表示“记不住学了什么”。
“问题出在哪儿?”林杰自问自答,“出在定位不清,出在质量不高,出在考核不严。通识课成了凑学分的工具,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这样搞,别说培养人文素养,不让学生反感就不错了。”
杨文渊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动真格。”林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第一,明确要求,所有本科生,无论什么专业,必须修满一定学分的人文、艺术、社科类核心通识课程。这个学分,不能用水课凑数,必须是通过严格认证的‘核心课程’。”
他在白板上写下“核心课程”四个字。
“第二,建立课程体系。”林杰继续说,“不是开一堆‘电影赏析’‘音乐入门’就完了。要设计真正的核心课程,比如《中华文明导论》《世界文明对话》《科技伦理》《批判性思维》《艺术与审美》等等。每门课都要有教学团队,有精品教材,有严格考核。”
“第三,改革教学方式。”林杰转身看向在座的年轻学者,“不能还是老师讲、学生听。要讨论,要辩论,要写论文,要实践。清华的王老师,你们那门《现代中国的诞生》,让学生分组做口述史,采访老一辈,效果就很好嘛。”
被点名的清华副教授点头:“是,学生积极性很高。但这样的课……投入太大。一个班三十人,得配三个助教,老师每周批改作业就得二十小时。”
“所以要加大投入。”林杰回到座位,“教育部会设立专项经费,支持通识教育核心课程建设。给开课老师算工作量,给优质课程发奖励。要把通识课的地位,提到和专业核心课一样高。”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杨文渊沉吟片刻:“林书记,你这个想法……方向是对的。但有个现实问题,学生的课时已经够满了。再加通识课,会不会加重负担?理工科学生本来实验、编程任务就重,再让他们每周读《史记》、写哲学论文,他们受得了吗?”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第四个问题,学分总量控制。”林杰翻开另一份文件,“不是简单做加法,而是要做结构调整。我们调研发现,很多专业的课程设置存在大量重复、陈旧内容。比如某工科专业,四门专业课里有30%的内容重叠。这些水分,要挤掉。腾出的学分,留给通识教育。”
他看向高教司刘司长:“刘司长,你们司正在修订《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类教学质量国家标准》,要把通识教育的要求写进去。学分比例,要给出明确指导线。”
刘司长赶紧记录:“明白。我们初步设想是,通识教育学分占比不低于总学分的25%到30%。”
“太低了。”社科院一位老教授摇头,“美国顶尖大学,通识教育占比普遍在40%以上。我们30%,还是不够。”
“饭要一口口吃。”林杰说,“先从30%做起,建立体系,积累经验。关键是,要确保这30%是实打实的优质课程,不是凑数。”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老专家们从最初的质疑,到逐渐认同,最后开始热烈讨论课程该怎么设计、教材该怎么编、师资该怎么培训。
散会时,杨文渊特意走到林杰面前,握住他的手:“林书记,今天这会,开得值。我们这些人,不是反对改革,是怕改革把好东西改没了。你能想到用通识教育来补人文素养,这个思路……高明。”
林杰扶住老教授:“杨老,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先生掌舵。课程设计、教材审定,都需要你们把关。”
“义不容辞。”杨文渊郑重道。
送走老专家们,林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许长明就跟了进来。
“林书记,有两个情况。”许长明关上门,“第一,王振国被留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