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一些。”刘部长说,“朝阳区和顺义区交界,历史遗留问题多。我们正在研究解决方案。”
“研究了多久?”
“这个……”
“张校长说,他反映了十年。”林杰盯着他,“十年,还不够研究吗?”
刘部长脸色变了变:“林书记,您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教育投入是分级负责,义务教育以区县为主。红星学校属于两区交界,责任主体不明确,所以一直拖着。”
“那就明确责任。”
“说得容易。”刘部长苦笑,“朝阳区说学校在顺义地界,顺义区说生源大部分是朝阳的。扯皮扯了多少年。”
“所以孩子们就该用那样的厕所?就该在没有设备的实验室里上课?”林杰提高声音,“刘部长,你是管教育的,你去看过那样的学校吗?你去过那样的厕所吗?”
刘部长沉默了。
“我今天看了,心里难受。”林杰说,“那些孩子,和我们的孩子一样,都是祖国的未来。可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是破旧的教室,是臭气熏天的厕所,是连实验仪器都没有的实验室。”
“林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刘部长说,“但现实是,教育资源有限,我们要统筹考虑。北京还好些,您要是去中西部农村看看,条件更差。”
“所以呢?所以北京就可以不管了?”林杰站起来,“刘部长,我们是在祖国的心脏!有这样的学校,说得过去吗?”
刘部长不说话了。
林杰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要推动学校标准化建设。先从本市开始,从最差的学校开始。红星学校,作为第一批试点。”
“钱呢?”
“我来想办法。”林杰转过身,“但需要你们教育部配合。制定标准,摸清底数,拿出方案。”
刘部长犹豫了一下:“林书记,这事……是不是再研究研究?马上要开座谈会了,您突然提这个,可能会打乱原有的议程。”
“座谈会我要发言,就讲这个。”林杰说,“刘部长,你支持还是不支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部长缓缓站起来:“林书记,您是领导,我当然支持您的工作。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事很难,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而且见效慢,可能您任期内都看不到明显效果。”
“我不需要看效果。”林杰说,“我只需要对得起那些孩子。”
刘部长点点头:“好。那我回去准备材料,把全市薄弱学校的底数摸清楚。”
“三天内给我。”
“我尽量。”
送走刘部长,林杰坐回椅子上,感觉有些疲惫。
小赵进来送文件,看到他这样,轻声说:“林书记,您中午还没吃饭。要不要我去食堂打点?”
“不用。”林杰摆摆手,“小赵,你孩子在学校,厕所是什么样的?”
小赵愣了一下:“有门,有水,有洗手液。”
“你觉得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有这样的条件吗?”
“应该。”
“那为什么红星学校的孩子没有?”
小赵答不上来。
“因为没人管。”林杰说,“因为管的人觉得这不是大事,因为管的人的孩子不在那样的学校。”
小赵低下头。
“你去忙吧。”林杰说。
下午,林杰继续看文件。但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叫王小虎的男孩的脸,还有他说的那句话——“现在的厕所好臭,我都不敢多喝水”。
四点多,许长明敲门进来。
“林书记,有个情况。”他表情严肃,“刚才接到通知,明天上午的座谈会,临时增加了一个议题。”
“什么议题?”
“关于规范领导干部调研活动。”许长明说,“主要内容是强调调研要提前报备,要轻车简从,但不搞突然袭击。要有方案,有路线,确保安全。”
林杰笑了:“这是冲我来的。”
“应该是。”许长明说,“通知是办公厅发的,但据说是……有人反映了今天的事。”
“谁反映的?”
“不清楚。”许长明说,“林书记,您别往心里去。有些规矩,该守还是要守。”
“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规矩服务的。”林杰说,“如果遵守规矩的结果,是看不到真实情况,那规矩就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
“我知道。”林杰打断他,“明天的座谈会,我会注意方式方法。但调研,我还会继续。”
许长明点点头,出去了。
晚上下班前,林杰接到老领导的电话。
“听说你今天去学校了?”
“您消息真灵通。”
“有人把状告到我这儿了。”老领导说,“说你搞突然袭击,打乱基层工作安排,影响学校正常教学。”
“那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