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金吒心头：
“你在渴石原挂点改造过，亲眼见过，亲手料理过最底层的民生疾苦，知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明白一政一令关乎存亡。”
“怎么到了这车迟国内，行事做派，却仍旧是天王太子的架势？”
“难道我佛界治下的百姓是百姓，这车迟国信奉道法的百姓，便不是百姓，便不配得你一丝垂怜，不配在你那‘弘法大业’的棋盘上，占得一毫轻重么？”
金吒的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低声道：
“弟子知错……师尊，弟子当时只想着，此处百姓崇道抑佛，根基深厚，须得借机显威，让他们晓得佛法的厉害，破其迷障，才好推行正法……”
“糊涂！”
文殊轻轻打断了他，叹息一声：
“不是信了佛教，才是我们佛界子民。”
“是我们拿他们当子民看，他们才会信佛。”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片刻之后，众人方才齐齐躬身，肃声道：
“南无文殊世尊，我等受教了。”
文殊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了些许：
“不过，你们能于出关之后，调转方向，再入这是非之地，这份心志，我倒也不意外。”
“苏元，金吒，你二人身负西行气运，劫难之中自有警示。心性有偏，天道亦会以种种方式示警敲打，迷途知返，本是应有之义。”
他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况且你们还年轻，做事有锐气，更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既然发现地基打歪了，就不如推倒重建。修修补补，遮遮掩掩，终归建不起参天大厦，求不得无上正果。”
然而文殊话锋一转，问道：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们怎的回来得这般快？又怎的回来得这般整齐？”
“你们离开后，我们几人闲着没事也曾依着你们各自的性子推衍了后续，最可能的情形，无非几种。”
“要么便是苏元领着天蓬、大鹏这几个胆大妄为的回返，金吒带着青狮白象继续西行，队伍分裂。”
“要么就是你们争执不下，至少要耗上半个月才能勉强达成共识。”
“或者是苏元独自前往灵山，求得一位菩萨下场主持大局。”
“我们推来推去，就是没推衍出来，你们居然一夜之间就下了决心，整支队伍一个不少，齐齐掉头回来了。”
“这份效率，这般团结，从何而来？”
苏元和金吒对视一眼，金吒刚要开口解释，文殊却摆了摆手。
“金吒，你也不用说什么开会，统一思想之类的话了。”
“天庭的情况，本座也不是不清楚。整日里大会小会，会套着会，会连着会，文山会海，何曾断过？”
“若真是开个会便能解决此等心结分歧，那三界早就政通人和，海晏河清，一统太平了。”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大鹏身上：
“大鹏，你性子直爽，你来说说看，昨夜情形，究竟如何？”
大鹏被点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额……禀报世尊，我们……我们确实是开了个会。”
“只不过这个会，跟天庭时候开的，好像不太一样。”
文殊挑了挑眉：
“怎么个不一样法？”
大鹏自然说不出来什么红红脸出出汗之类的话，只是搜肠刮肚在那组织语言。
“在天庭的时候，开会就是上官在上面讲，我们在下面听。听完了，该干嘛干嘛。”
“但昨晚那个会……大圣先把自己骂了一顿，骂得那叫一个狠，连我都听不下去了。然后太子也把自己骂了一顿。然后不知怎的，大家就都开始说自己哪儿做得不对。”
他挠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又带着几分感慨：
“开完之后，大家关系就近了很多。以前不敢说的话，敢说了；以前觉得说了也没用的话，说了还真有人听。”
“就……就感觉，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事儿是大家的事儿，不是大圣和大太子两个人的事儿。”
文殊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大鹏一眼，又看向巨灵神。
“巨灵神，你常有惊人之语，你也说说。”
巨灵神更是不济，挠了挠头，便道：
“俺也不知道说啥。大圣和太子他们说的那些大道理，俺也不太懂。”
他顿了顿，瓮声瓮气道：
“不过俺在天庭当差那么多年，从来没开过会。俺以为，开会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呢。”
“开会不解决问题，那开会干嘛？”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文殊也笑了，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苏元身上，带着几分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