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长明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将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静立如松的方秋鸿,眸子骤然收缩,掠出一道精光。
他先前所感知到的那一丝来自山下的微弱波动,并非错觉。
此刻,那动静已越来越大,正迅速朝着山顶逼近。
不再是隐约的窠窣,而是化作了清晰可辨的衣袂破风与杂乱脚步声,顺着山风逆卷而来,撕碎了武当上的宁静。
一道人影自山下石阶疾掠而上,身法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灵堂内,李缓猛地抬头,眼中的悲恸尚未褪去。
他万万没想到,风波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竟已直接波及到了这武当山。
师离拨弄纸钱的手僵在半空,竹签坠入铜盆,溅起几点火星。
她望向殿外,当先那道身影,竟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来人已至广场,身形站定。
月光洒落,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昏暗的灵堂与守灵的几人,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微微一怔,面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正是探雪岭掌门——秦云山到了。
他孤身一人,率先踏上了武当山顶。
此时,方秋鸿身影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掠至殿门廊下,藏剑谷的深色劲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铮”的一声剑鸣,巨阙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这位身姿儒雅的掌门,又急速瞥向其身后——只见半山腰处,星星点点的火把正快速向山顶移动,显是有大批人马紧随其后。
“深夜到访武当,此时我该称你秦掌门,还是该叫你秦堂主?”
方秋鸿的声音冰冷而低沉。
李缓已站起身,快步走到方秋鸿身侧,手按上了剑柄。
师离迅速将袁九月推向灵堂偏殿,叮嘱她无论如何不要出来后,也深吸一口气,来到场中,站在李缓另一侧。
仅存的二三十名武当弟子听到动静,纷纷赶来,聚在灵堂之外,面带怒色。
自家掌门人的灵堂被人打扰,任谁都不会觉得舒服。
“师父……”
师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一日万军从中,她亲眼见秦云山负伤跌入人群,生死未卜。
今日再见恩师无恙,心中涌起的却非喜悦,而是巨大的茫然与恐惧。
眼前的师父,气息依旧,却莫名地让人感到疏离与寒冷。
他,还是那个她敬爱的师父吗?
此时,李缓微一拱手,语气沉凝:“秦掌门深夜率众前来,难不成是专为吊唁我范伯伯?”
秦云山避开了师离的目光,转而看向方秋鸿,语气平淡:“我并不知晓范掌门已然仙逝,此番多有打扰,非我所愿。”
秦云山目光扫过那具寂寥的柏木棺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旋即被决然取代:“你们交出玉玺,东西到手之后,我即刻带人下山,绝不伤武当一草一木。”
此话一出,师离只觉得心头猛地一刺,面前的儒雅老者变得无比陌生。
还是玉玺,在这般场合之下,她那敬重的师父,出口第一句仍然是在强逼自己的伙伴。
她心中实在不能明白,秦云山为何要放弃探雪岭的一切,去为那个不知所谓的“荒芜”效力?
此时,方秋鸿眼见山下火把越逼越近,心知绝不能让其与秦云山汇合形成合围之势,必须速战速决,抢占先机。
他不再多言,在师离一声下意识的惊呼中,巨阙剑发出一声震鸣,剑身映着冷月寒光,如一道撕裂夜幕的白练,直取秦云山中宫。
秦云山“嘿”的一声,竟不硬接,身形如被风吹起的柳絮,原地拔起,轻飘飘地避过锋锐,同时手中长剑反手一撩,角度刁钻地扫向方秋鸿手腕。
方秋鸿手腕一抖,变刺为削,身姿如影随形,运起师门轻功“燕归巢”,跟着飞掠半空,连绵不绝的剑气如泰山压顶,再次将秦云山周身笼罩。
怜花意到了。
然而秦云山既为探雪岭掌门,轻功自是当世一绝。
只见他在空中竟似全无凭依,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翻转,硬生生又拔高丈余,于方秋鸿剑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长剑一抖,身姿如鬼魅般飘忽,已闪至方秋鸿身后,剑尖直指其后心。
方秋鸿心头一凛,暗叹这身法果真诡谲莫测。
他虽功力深厚,剑法刚猛,却无此空中腾挪变幻之能,巨阙急忙回旋,宽厚的剑身间不容发地格开这背后一击。
“铛!”
一道清脆响亮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秦云山一击不中,借力飘退,气息竟无半分滞涩,新力又如狂风暴雨般随之而来,剑光点点,专攻方秋鸿步法生涩之处。
方秋鸿巨阙剑挑起怜花意,剑招精深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