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拿出几个小巧的玉瓶,一一叮嘱:“这是清瘴丹,南疆多瘴气,每日服一粒。这是避毒散,寻常毒虫不敢近身。这是回春露,外伤内伤都有奇效……还有这些金叶子、应急的符箓,你都收好……”
看着母亲一边絮叨,一边将各种她所能想到的、能给予的保护和牵挂塞进自己怀里,欧阳墨殇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头,将每一样东西都仔细收好,郑重地佩戴上那枚玉佩。
“娘亲,孩儿都记住了。您放心吧。”
这一夜,静心苑的灯火亮到很晚。秦岚心几乎将能想到的所有注意事项、南疆的传闻、甚至一些宫廷人际的微妙之处,都细细说与儿子听。
欧阳墨殇耐心听着,心中一片温软。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凶险,身后总有这样一盏温暖的灯,一个牵挂他的人,这便是他最大的力量源泉之一。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秋露凝霜。
洛都朱雀门外,皇家专用的“承运驿亭”前,已有数辆规格统一却并不奢华的车驾等候,拉车的皆是神骏的龙鳞马,蹄掌包裹着软革,静立无声。
另有数十名身着轻甲、气息精悍的御林军精锐侍立四周,目光警惕。
欧阳墨殇只身前来,未带仆从,只背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行囊。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色束袖劲装,外罩一件挡风的同色披风,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气息内敛。
他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驿亭之内,已有数人等候。
大皇子洛宁最先抵达,他依旧是一身彰显身份的绛紫蟒袍,但外罩了一件便于骑乘的玄色大氅,正负手站在亭边,眺望着南方官道,神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欧阳墨殇,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点了点头:“墨殇来了。”
“见过大殿下。”欧阳墨殇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此番南下,还需墨殇多多协助。”洛宁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客套,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审视之色一闪而过。
“殿下言重,墨殇自当尽力。”欧阳墨殇应道,同样滴水不漏。
紧接着,二皇子洛方到了。他骑着一匹格外神骏、鬃毛如火的红鬃龙鳞马,一身宝蓝色骑装,显得精神奕奕,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跳脱的笑容。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进驿亭。
“哈!大哥早!墨殇你也到了!”洛方声音爽朗,拍了拍欧阳墨殇的肩膀,力道不小,“这次南下可有意思了,听说南疆那边奇珍异兽不少,还有好多有意思的部族,说不定能淘换点好玩意儿!”
他似乎对即将面对的风险并无太多担忧,更多是冒险的兴奋。他亲近洛宁,此刻也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洛宁身侧稍后的位置。
“二殿下。”欧阳墨殇微微颔首。他对这位思维跳脱、看似无心皇位的二皇子,观感不算差,但深知其与洛宁的关系,交谈也仅止于表面。
三皇子洛辰几乎是踩着时辰点,乘着一辆朴素却舒适的马车而来。
他下车时,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月白云纹锦袍纤尘不染,嘴角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先是对洛宁、洛方点头致意,又对欧阳墨殇温和一笑:
“墨殇,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言语间仿佛真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全然不提北境任何可能的风波。
“三殿下过誉。”欧阳墨殇回以平淡的微笑。面对这位心思最难测的三皇子,他更加警惕,言语间也更加简短。
四皇子洛星来得最晚,而且是独自一人骑马而来,连个贴身侍卫都没带。
他一身毫无纹饰的墨色衣衫,面容冷峻,眼神疏离,对亭中众人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独自走到亭子另一侧的角落,抱臂而立,望着驿亭外的枯草,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份孤僻,一如既往。
最后到来的是七皇子洛桑。他是步行而来,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一身暗青色绣银线螭纹的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冰冷,进入驿亭后,目光先是在洛宁、洛辰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然后,他看向了欧阳墨殇。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因为欧阳墨殇曾与洛尘有过交往,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掩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洛宁方向略一拱手,算是行礼,便也找了个远离众人的位置站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几位皇子,五种姿态,将皇室之中复杂微妙的关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皇子的沉稳主导,二皇子的依附与跃跃欲试,三皇子的温和伪装与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