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清唳,灵泉叮咚,殿宇楼阁掩映于古木奇花之间,一派超然世外的仙家气象。
碧落峰,十二主峰之一,以云海奇观与清寂闻名。峰主李长风自北境归来已有些许时日,将北境见闻与后续事宜大致向山门报备后,便回到了自己这座不算热闹的山头。
碧落峰人丁向来不旺,他亲传的弟子更是只有两人——欧阳墨殇与林符,并无主次之分,皆是他看中之人。
如今,一个徘徊东极深陷朝堂漩涡,一个自南荒万灵泽一别后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自此杳无音讯。
偌大的碧落峰,少了那两个年轻的身影拌嘴或请教,竟显得比以往更加空旷寂寥。
静室之中,李长风并未如往常般打坐或研读典籍,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翻涌不息的云海,眉头微锁。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或者说,另一个人——掌教南宫幕海的孙女,南宫柔。
对于欧阳墨殇与南宫柔之间那份虽未挑明、却彼此心知的情愫,李长风身为师长,又岂会毫无察觉。
当年南荒万灵泽之事,为掩护包括南宫柔在内的玉悬山弟子撤离,欧阳墨殇孤身迎战两名洞幽境化形灵兽,血战断后,最终“生死未卜”。
此事对南宫柔打击极大。李长风虽未亲临那场战斗,但他清楚,自那以后,南宫柔便似变了个人。
那个曾经灵动活泼、带着些许娇憨的少女,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了心底,化作近乎自虐般的疯狂修炼。
她天赋本就不凡,如此心无旁骛,进境可谓神速,但李长风看在眼里,却忧在心中。
修行之道,勇猛精进固然可贵,但最忌心有执念,尤其是那种混杂着悲痛、愧疚与不甘的强烈执念,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索,稍有不慎,便是心魔丛生、走火入魔的下场。
“唉,墨殇那小子……倒是惹得好一笔情债。”李长风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作为看着两人一路走来的长辈,他无法坐视南宫柔如此下去。
更何况,欧阳墨殇那小子明明活蹦乱跳,还在北境搞出好大风波,却因种种缘由,消息被有意无意地限制在一定层面,未曾传到这玉悬山深处,传到那痴心丫头的耳中。
思索片刻,李长风决定走一趟穹煌峰。穹煌峰乃是掌教南宫幕海一脉所居,亦是南宫柔日常修行居住之所。
借口么,自然是拜访掌教师兄,商讨天下大势——北境初平,南疆暗流,万灵殿蠢蠢欲动,这些确实需要与掌教沟通。至于顺便去看看南宫柔,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
心念既定,李长风身形微动,已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融入漫天祥云之中,向着中央最为雄伟、气象万千的穹煌峰而去。
穹煌峰,掌教静修之所“天枢阁”外。
李长风与南宫幕海的会面并未持续太久。两位当世顶尖的强者,就北境战后格局、南疆潜在威胁、万灵殿愈发明显的动向以及十二玉悬山在此变局中应持的立场,交换了看法。
南宫幕海气息渊深如海,面容儒雅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谈及天下大势,目光睿智而深远。
李长风则依旧带着几分洒脱不羁,但言语间针砭时弊,见解独到。
话题间,李长风自然而然地将话头引向了年轻一辈,提及碧落峰如今冷清,又似无意般感叹:
“说起来,柔丫头最近修炼可是刻苦得紧,我前些时日遥遥望见,气息凌厉了许多,只是……心念似乎过于执着,长此以往,恐非善事。掌教师兄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南宫幕海闻言,古井无波的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无奈与疼惜。
他何尝不知孙女的心结?只是有些事,关乎更高层面的博弈与隐秘,即便身为掌教与祖父,也不便轻易点破或干预。
他看了李长风一眼,微微颔首:“有劳长风师弟挂心。柔儿那里……确需有人开解。师弟既来,不妨替我去看看她。你们碧落峰与她,总归是有些香火情的。”
李长风要的便是这句话,当即拱手:“份内之事,我这就去。”
离开天枢阁,李长风身形轻晃,已出现在穹煌峰后山一片清幽雅致的园林之外。
这里灵气尤为浓郁,奇花瑶草遍布,一条灵溪潺潺流过,几座精巧的阁楼亭台掩映在古木修竹之间,正是南宫柔的居所“栖云小筑”。
还未进门,李长风强大的神识已感知到小院内不止一人。他眉头微挑,迈步而入,目光首先落在石桌旁坐着的一道白衣身影上。
“呦,白小子也在啊。”李长风出声招呼,语气随意,“多日不见,修为精进不少,居然都突破玄丹境了,不错不错。”
坐在石桌旁的,正是白子皓。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容俊朗,气质冷峻,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听到声音,他立刻起身,对李长风恭敬行礼:“子皓见过李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