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距离尚远,在弥漫的寒雾与飞雪中,关墙的细节模糊不清,唯有那磅礴的轮廓,带给人心灵沉重的压迫感。
而天空中,不知从何时开始,已悄然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迷路的、纯洁无瑕的精灵,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落下,触地即融,了无痕迹。
但很快,仿佛积蓄已久,雪势骤然变大,变得密集。
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不再是零星的精灵,而是如同被撕裂的、无尽的云絮,又似无数仓皇失措的玉色蝴蝶,从低沉得仿佛触手可及的灰蒙蒙天幕中,无声地、却又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视野迅速变得模糊、混沌,远处的山峦、荒原,以及那座雄关的轮廓,都渐渐被笼罩在一片无边无际、旋转飞舞的纯白之中。
脚下的土地,那裸露的岩石和枯萎的草根,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却异常执拗的银白。
欧阳墨殇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任由那些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眉梢、脸颊。
他伸出略显苍白却稳定的手,一片格外完整的、呈现完美六角棱形的雪花,悠悠然地飘落在他微温的掌心,带来一丝瞬间的、极致的冰凉,旋即融化,只留下一滴微小的、晶莹的水珠,仿佛一颗凝固的泪。
他抬起头,望向这突如其来、却又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天地之变,感受着空气中那愈发凛冽、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轻轻呵出一口长长的、乳白色的雾气,那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扩散、消散。
“北境的天气……变得好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几乎刚一出口,便被更加猛烈呼啸的风雪声所吞没、掩盖。
身后的玉琳琅,拢了拢身上那件由光华自然凝结而成、飘逸如仙的衣裙,裙袂在风雪中微微拂动,她那双纯净的琥珀色眼眸,带着几分新奇与探究,静静地打量着这个瞬间被银装素裹、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陌生世界。
一旁的循光与梦影,则不约而同地微微蹙起了秀眉,她们一个亲近水流,一个化身流风,对于这种极致、干燥的严寒,似乎从本能上并不特别喜欢,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抵御着酷寒的侵袭。
雪,越下越紧,越下越猛。
仿佛一位冷酷无情的画家,正挥舞着巨大的画笔,用最纯粹的白色颜料,肆意地涂抹着天地间的一切。
想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纷争、阴谋与杀戮,都暂时性地、彻底地掩埋在这片浩瀚无垠的、令人窒息的纯净之下。
然而,站在风雪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晰地知道,这看似能够掩盖一切的寂静雪幕之后。
北寒关内那暗流汹涌的权力博弈,关外蛮族磨刀霍霍的嗜血杀机,以及那冥冥中牵引着命运丝线的巨大漩涡。
非但不会因这场大雪而平息,反而只会在这片纯白的掩盖下,更加汹涌,更加酷烈,更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