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洛京城,仿佛一个被不断投入薪柴的巨大熔炉,表面维持着帝国都城的庄严与繁华,内里却已是暗火奔流,压力持续攀升,只待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这一日,午后阳光斜照,欧阳墨殇正在庭院一角的古松下静坐,并非吸纳天地灵气,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于识海,尝试与《山海录》画卷中那些模糊的光影建立更深的联系,感应那冥冥中的羁绊所在。
忽然,他神魂微颤,一种被无形之物触及的感觉传来,令他瞬间睁开了双眼,眸光如电,射向府门方向。
不多时,老管家引着一位身着最普通的葛布衣衫,容貌扔进人海便再难寻见,唯独一双眼睛沉稳内敛得可怕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入庭院。
男子见到欧阳墨殇,并未言语,只是极恭谨地躬身一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任何印记,以特殊手法封缄的素白信函,双手奉上。
“公子,主人命小人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中,并言此物或与您心中所念有关。”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未曾开口,说完便垂首肃立,如同泥塑木雕。
欧阳墨殇接过信函,指尖触及那看似普通的信封,却能感受到一种极细微的,用于隔绝灵识探查的符文波动。
他面色不变,对管家微微颔首。管家会意,立刻领着那送信人无声退下,并悄然守住了院门。
指间混沌之气微吐,信函的封缄无声化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的字迹清隽含蓄,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文人的风骨:
“闻公子雅好寻幽访古,心系故人。近偶得北疆轶闻一则,颇有趣味,或与公子所寻之‘林’氏有涉。云:北境有古道,蜿蜒于群山之间,名曰‘流云’,年久失修,人迹罕至。古道之侧,深藏一村落,村民避世而居,自称‘忘尘’。村中民风古朴,皆以林为姓。另,村内似供奉一古拙石兽,形态怪异,与常物迥异,然具体形态,传闻多有谬误,不足细究。 此等传闻,荒诞不经,多为乡野怪谈,本不足为信。然思及公子或好奇此类异闻,故录之以博一哂,或可为茶余饭后之谈资。阅后祈付丙丁。”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那字里行间精准拿捏的分寸感,那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的洞察力,以及这份恰到好处、不留痕迹的“心意”,让欧阳墨殇瞬间锁定了幕后之人——三皇子洛辰!
信中的内容,核心是提供了“忘尘村”及“林姓”这个可能与林符相关的线索,披着“轶闻”、“怪谈”的外衣。
关于石兽,洛辰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形态怪异,与常物迥异”,并特意强调“传闻多有谬误,不足细究”。
这完全符合一个提供“有趣传闻”的旁观者姿态。他根本不知道那石兽的具体形态,更不可能知道这石兽对欧阳墨殇寻找灵兽伙伴有着何等重要的意义!
他的主要目的,依然是展示情报能力,并提供寻找林符的可能方向,以此来示好和拉拢。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看似随意提及的“形态怪异”的石兽,落在欧阳墨殇耳中,却如同惊雷!
洛辰无意间的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和感应的闸门!神魂深处,《山海录》画卷对应区域传来的那丝微弱悸动,此刻变得清晰了不少。
“是时候了,该离开这令人作呕的牢笼了。”欧阳墨殇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冷嘲与解放的弧度。
他原本打算以静制动,握紧“心刀”在这洛京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现在,一条更符合自身道途、可能蕴含巨大机遇与风险的道路已然出现,这洛京的蝇营狗苟、争权夺利,相比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当然,他欧阳墨殇,也绝非任人摆布的棋子。离开可以,但这步棋,必须由他自己来走,而且要走得让所有幕后之手,都措手不及。
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父亲欧阳朔海处理军务的书房。
他需要了解北境最新的、最真实的情报,不仅仅是地理风物,更要包括那些大小部族的动向、边境守军的态势。
同时,一个合情合理、且能让某些人暂时放松警惕的离开借口,也需精心设计。
“深感修为瓶颈,欲游历北境山川,于生死间寻求突破之机”,无疑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
就在欧阳墨殇下定决心,准备北行事宜之时,三皇子府邸,那间终年弥漫着书卷清香与冰冷算计的书房内。
洛辰并未如外界想象般忙于结交权贵或策划阴谋,他正悠闲地临摹着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画,笔触沉稳,意境空灵。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那道戴着讹兽面具的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像,无声无息。
“信,他收到了?”洛辰笔下不停,淡淡问道,仿佛在谈论天气。
“已亲手送达,并未引起任何注意。”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面具传来,依旧平直得不带丝毫人气,“他动用了一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