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大皇子殿下前日代陛下主持祭天,仪态威严,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三皇子殿下在文华殿与群儒论道,引经据典,陛下听闻后龙颜大悦;六皇子殿下虽看似低调,但听闻暗中拜访了不少军中宿将……”
“立储之事,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只是不知陛下心中,究竟属意哪位殿下?”
“慎言!此等大事,岂是我等草民可以妄议?”
“说起来,镇国公家的那位公子,欧阳墨殇,是不是也从玉悬山回来了?听说他在外修为精进神速,连掌教真人都颇为看重!”
“欧阳公子?那可是了不得!不仅是国公爷的独子,更是玉悬山碧落峰的高徒!他这一回来,几位殿下恐怕都要坐不住了,这洛京的水,怕是更要浑了……”
听着这些议论,欧阳墨殇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眼神微凝。果然如师父所料,洛京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除了那位据说一心向道,常年留在流风峰清修,几乎不问世事的四皇子洛星外,其余七位拜入玉悬山的皇子,显然都已将目光投向了那唯一的宝座。
自己这个身兼镇国公继承人与玉悬山碧落峰弟子双重身份的人,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一枚极具分量的筹码。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去,步履沉稳地走向那座位于洛京核心区域、戒备森严的镇国公府。
越是接近那熟悉的朱门高墙,他的脚步反而越是缓慢下来,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感在心间弥漫。
那高悬的“镇国公府”鎏金牌匾,那威严的石狮,那紧闭的朱红大门……每一处细节都勾动着深藏的记忆与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那扇沉重的大门却“吱呀”一声,从内里打开了。
一名身着锦衣、管家模样的老者,正恭敬地送一位官员打扮的人出来。
老者抬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外,当看清欧阳墨殇的面容时,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老眼瞬间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颤抖:“少、少爷?!是少爷回来了?!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国公府往日的宁静。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从府内传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母亲秦岚心。她云鬓微松,只着一身素雅的居家襦裙,显然是听到呼喊便不顾仪态地奔了出来。
看到门外那道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她的眼圈瞬间红了,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抓住欧阳墨殇的手,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一般,上下仔细打量着,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殇儿!我的殇儿!你总算平安回来了!让娘好好看看……瘦了,也结实了,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娘,我没事,真的,一切都好。”欧阳墨殇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毫无保留的温暖与颤抖,看着母亲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关爱与担忧,喉头也不由得有些发堵,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紧接着,一个沉稳如山、带着无形威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镇国公欧阳朔海。
他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鹰,此刻落在儿子身上,虽然极力维持着身为父亲和国公的威严,但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激动,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回来了?”欧阳朔海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父亲,孩儿回来了。”欧阳墨殇松开母亲的手,对着父亲,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
“回来就好。”欧阳朔海点了点头,目光在儿子身上细细扫过,身为强者的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修为根基似乎比离家时更为雄厚扎实,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进屋说话,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回到熟悉而又宽敞的正厅,秦岚心拉着儿子坐在身边,仿佛有问不完的话,从饮食冷暖到修行艰险,事无巨细。
欧阳墨殇耐心极好地一一回答,只挑那些有趣的、惊险却无大碍的经历说与母亲听,偶尔穿插几句在玉悬山的趣闻,引得母亲时而惊呼,时而展颜,厅内充满了久违的温馨笑语。
欧阳朔海坐在主位,安静地品着茶,听着妻儿的对话,威严的面容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舒缓的线条。
他只是偶尔在关键处插言一两句,询问的也多是关于玉悬山对天下大势的看法,或是欧阳墨殇自身修行上遇到的关隘,尽显其格局与深谋。
这温馨的团聚时光,如同甘泉,滋润着欧阳墨殇因连番变故而略显干涸的心田。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温暖,仿佛外界的所有厮杀、算计、压抑,都能在这座府邸的庇护下被暂时隔绝。
然而,他心中始终还悬着一件事。
趁着母亲被侍女请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