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自带一种秩序的力场,瞬间将现场的混乱与疯狂压制了下去,带来了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诡异的寂静。
幽骸猛地抬起头,布满黑色血污的脸上肌肉抽搐,看向羽皇的目光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毫不掩饰的嘲讽:“羽皇!你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摘取胜利果实了吗?!坐山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清理掉所有碍事的棋子……果然,这才是你最擅长的把戏!虚伪!”
羽皇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掠过那些仍在挣扎的身影,最后落在了浑身浴毒,濒临崩溃的幽骸和严阵以待的欧阳墨殇身上。
他的声音平和而悠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天道法则般的威严:“幽骸长老,何必执迷不悟,出口伤人?蚀渊失控,非一族一派之祸,乃危及整个青冥九霄云乃至下界苍生的浩劫。本皇身为此界之主,岂能坐视不管?此来,正是为了……彻底稳定局势,拨乱反正。”
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但那平静无波的语气下所隐藏的绝对冷漠与深层意图,却让欧阳墨殇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羽皇此时出现,绝非是为了帮忙,他更像是等待猎物两败俱伤后,前来收割的猎人。
他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蚀渊,还包括幽骸,甚至可能……还有自己这个意外的变数!
但,让欧阳墨殇和幽骸思维彻底陷入混乱、甚至感到毛骨悚然的变故,紧接着发生了。
就在羽皇的玉辇之旁,虚空如同水波般一阵轻微荡漾,又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悄然浮现。
当看清这个身影的容貌时,欧阳墨殇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甚至连燃烧生命、意志如铁的幽骸,也猛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近乎崩溃,完全无法相信的神色。
那人一身残破不堪、沾满暗红色血污和焦黑痕迹的巫族服饰,身上还带着明显是激烈战斗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但那张脸,那眉宇间的轮廓,那双曾经充满决绝与温和的眼睛……
竟然是本该早已耗尽本源、形神俱灭、壮烈牺牲的——木青?!
“木……木青?!!”欧阳墨殇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握着墨羽刀的手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微微颤抖,“你……你没死?!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所见!亲身感受!木青燃烧了灵魂,燃尽了生命,将最后的情报和那枚生命印记传递给他!那种程度的牺牲,是彻彻底底的、绝无任何侥幸可能的形神俱灭!怎么可能复生?!
木青缓缓地抬起头,动作似乎有些僵硬。他的目光先是极其复杂地扫过欧阳墨殇,那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波动,随即变得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然后,他看向浑身缠绕着蚀渊之毒、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的幽骸,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最后,他转向高踞玉辇之上、仿佛掌控一切的羽皇,微微颔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因羽皇降临而陷入死寂的战场,每一个字都如同万载寒冰凝成的尖针,狠狠地刺入欧阳墨殇和幽骸的心脏:
“抱歉,欧阳小友。抱歉,幽骸大长老。”
“我,并非你们所以为的那个,会为信念慷慨赴死的义士。”
“也并非,复苏派那位忠诚不二的守印者,木青。”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是‘肜’、‘冥’、‘尸’、‘蛊’之外,那从未被记录的……第五人。”
“也是……藏得最深,等待得最久的那一个。”
“我的任务,从来就不是守护这片土地,而是……确保‘圣仪’能按照预定计划,最终完成。无论是当初‘巧合’地留下求救印记,引导欧阳小友你去破坏关键的节点,加速蚀渊之力的泄露与混乱;还是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壮烈’的方式‘牺牲’自己,取信于你,都是为了将你这个最重要的‘变数’,一步步引入局中,推向最适合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越过众人,投向了那根依旧在疯狂搏动,散发着无尽怨力的血色光柱,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摒弃一切的虔诚:
“蚀渊之力,并非你们所恐惧的毁灭之源……它是洗涤旧世界污秽的圣火!是打破这天地枷锁、通往至高神座的唯一阶梯!羽皇陛下……正是洞悉了这永恒的真理,选择了与我们同行。”
羽皇端坐于玉辇之上,面容依旧笼罩在神光之中,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默认了木青所说的一切。
真相,如同最狂暴、最残酷的九天劫雷,带着毁灭一切信仰与认知的力量,轰然炸响在欧阳墨殇和幽骸的脑海之中。
欧阳墨殇如遭雷击,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