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真切,更加残酷。
上一次,终究只是噩耗,心底最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侥幸。
而这一次,是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浑身浴血,看着他决绝地冲出飞云梭,看着他渺小的身影消失在两大妖王和毁灭性能量的狂潮之中……最后那回望的、带着安抚笑意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深深剜进了她的心脏。
为什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每次都是他挡在前面?每次……都是她只能无力地看着?
一种深深的、近乎自我厌弃的无力感,混合着那锥心的疼痛,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的人生,仿佛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再次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和光亮。只剩下一片荒芜冰冷的灰白。
掌教孙女的身份,穹煌峰小师妹的宠爱,纳神境的修为……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只是……又一次……弄丢了他。
……
天璇子盘膝坐在主控位附近,脸色依旧苍白,气息紊乱。他试图调息,但心神却始终无法宁静。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之前的画面:欧阳墨殇那惊艳却又惨烈的一刀,那强行清空一片妖王攻击的灰色刀环,那洞穿阵法节点的墨色流光,以及最后那决然冲出的背影……
愧疚,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这位璇玑峰峰主的心。
他本是带队驰援的长辈,是此行的最强者,理应由他来断后,来保护所有弟子。
可结果呢? 他不仅未能护住众人,反而需要一个年轻弟子燃烧自己,为他、为所有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而他,甚至没能看清那弟子最后是如何“消失”的,只能狼狈不堪地带着残兵败将逃离。
唉……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在天璇子心底无声响起。花白的胡须上,还沾染着未曾擦净的血迹。
欧阳师侄……老夫……愧对于你……愧对长风师弟啊……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苦涩。
若是他再强一些,若是他反应再快一些,若是他能早点洞察那阵法的破绽……
结局,是否会不同?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他甚至不敢去想,回到玉悬山后,该如何面对李长风。
那个将弟子视若己出的师弟,在得知爱徒为了救他们而陨落南荒时,会是何等的悲痛……
而他自己,此刻伤势未愈,一身修为十去七八,莫说再去寻找欧阳墨殇,就算是独自面对重伤的猰貐,恐怕也支撑不了几招。无力感,同样深深侵蚀着这位峰主。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稳住伤势,将这支残存的队伍,平安带回玉悬山。
……
昆仑墟,玉悬山,天玄盟执事大殿。
李长风一袭青衫,坐于案牍之后,正凝神批阅着各地传来的卷宗文书。
作为碧落峰峰主,虽门下仅有两位弟子,但他本身在天玄盟中也担任着重要职务,事务繁杂。
殿内香炉青烟袅袅,气氛宁静而肃穆。
忽然,正欲落笔批复一份关于东境物资调配文书的手,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笔尖饱蘸的朱墨,不受控制地滴落,恰好落在刚刚写好的一个“准”字之上。
啪嗒。
浓重的朱红色,瞬间晕染开来,如同一滴骤然绽放的血泪,迅速吞噬了那个墨迹未干的字,也将那一片纸面,染得刺目而狼藉。
到了他这等修为境界,早已寒暑不侵,心神圆融,对外界感应敏锐至极,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手抖失控的情况。
李长风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蹙眉,看着那被污损的文书,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心悸?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却异常清晰,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正在悄然断裂、逝去……
他放下笔,抬起手,下意识地按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没来由地一阵发闷,发慌。
奇怪……他低声自语,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不安,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向远处云海缭绕的群峰。
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南方——南荒万灵泽的方向。
子皓他们……应该快到云梭渡了吧?不知情况如何?还有墨殇那孩子……此次南荒之行,凶险莫测,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悄然笼罩上他的心头,久久不散。
那一点晕染的朱墨,在他眼中,仿佛化为了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