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都写不出来。因为经历过凡尔登的人,大多不再能写作,只能沉默。
凌晨3时22分,德军第3步兵师突击阵地
上尉卡尔·施密特检查怀表。距离进攻时间还有二十三分钟。他的连队——第9突击连——蜷缩在出发壕里,每个人脸上都涂着厚厚的污泥,不是为了伪装,是为了反射可能的白磷火焰。
“最后检查装备。”他低声命令。
士兵们默默执行:检查步枪(Gewehr 98,枪栓运动顺畅),检查弹药(每人配发280发子弹,是正常的三倍),检查手榴弹(木柄m1915型,每人六枚),检查防毒面具(新型号,带视野更大的镜片)。还有人检查了刺刀——虽然上峰说这次进攻基本用不上近战,但士兵们还是相信冷钢带来的心理安慰。
施密特走到一个年轻士兵身边。那孩子——不会超过十八岁——正反复拉动枪栓,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紧张?”施密特问。
“不,上尉。只是...这声音让我安心。像钟表。”
施密特理解。在持续不断的炮声中,任何规律的声音都是锚点,提醒你仍然是人,不是等待屠宰的动物。
“记住训练要点:紧跟我,保持间隔,注意脚下。法国人埋了很多诡雷——绊线、压力板、甚至尸体炸弹。”
“明白,上尉。”
施密特继续巡视。他的连队有186人,是加强编制。按照“铁砧”行动手册,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步兵,而是“战场清洁工”——在炮火延伸后进入,清理残余抵抗,标记战利品,处理尸体。
手册第14条明确写道:“凡抵抗者,无论是否穿军装,无论是否持武器,格杀勿论。凡投降者,集中看管,等待后续部队处理。严禁个人报复行为,违者军法处置。”
威廉二世想要一个干净的胜利,不要失控的屠杀。至少在官方记录上不要。
但施密特知道,在炮火、毒气、燃烧弹洗礼后的战场,生与死的界限会很模糊。一个蜷缩在废墟里的法国士兵,可能已经精神崩溃,可能准备投降,也可能手握引爆器。大多数情况下,士兵会选择最安全的选项:开枪。
“上尉,”副连长靠近,“侦察兵报告,前方d7区域有异常热源。可能是地下掩体入口。”
施密特查看地图。d7区域标注着“疑似指挥所”。按照优先级,这类目标必须优先清除。
“告诉迫击炮班,准备烟幕弹和爆破弹。我们进去后,先封门,再爆破。”
“如果里面有平民...或者伤员?”
施密特看了副连长一眼。这是个老问题,每次都有新答案。“按手册处理:军事目标优先。其他...视情况而定。”
视情况而定。这是战争中真正的规则:没有规则,只有现场决定,然后希望自己能在战后睡得着。
怀表指针指向3:45。炮击开始延伸——重炮向前推进,留下中小口径火炮继续压制前沿。
“准备!”施密特举起信号枪。
绿色信号弹升空。同时升起的还有数十发烟幕弹,在法军阵地上形成乳白色屏障。
“前进!”
第9突击连跃出战壕,以散兵线冲向燃烧的凡尔登。他们脚下的大地还在发烫,未爆炸的炮弹随时可能被触发,但没有人犹豫——犹豫意味着死亡,前进意味着可能的生存。
凌晨4时18分,凡尔登上空“秃鹫-7号”侦察机
观测官弗里茨·韦伯中尉的相机胶卷用完了。他换上第三卷,继续拍摄地面推进的实况——这是皇帝特别要求的“战争纪录片”,将来要在柏林皇宫放映。
透过取景器,他看到施密特的连队像黑色的蚂蚁,在燃烧的废墟中前进。不时有小的爆炸——地雷或诡雷。偶尔有步枪闪光——法国狙击手还在抵抗,但很快被德军的机枪火力压制。
“记录:d7区域,德军突击队接近地下入口。”韦伯对着录音机说,“法国守军似乎准备从侧翼反击...等等。”
他调整望远镜倍率。不是法军反击,是一群平民——大约二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从废墟中涌出,挥动着白布。他们试图穿过交火区,逃向相对安全的后方。
“平民群体进入交战区,”韦伯继续报告,“位置:d7与d8之间。德军部队...停火了。指挥官在请示。”
他看着地面。施密特的连队确实停止了前进,士兵们寻找掩护,但没有开枪。这是正确的——威廉二世严令避免平民屠杀,至少不要被拍到。
但法国狙击手利用了这个间隙。子弹从暗处射来,两名德军士兵倒地。
“德军指挥官做出决定...”韦伯的声音顿住。
施密特下令还击了。但不是向狙击手方向(位置不明),而是向平民群体前方扫射——警告性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