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认,但现在是黑色的,残缺的。
“战争结束后,”她说,声音很轻,“我要当医生。这样当下次有人受伤时,我可以帮助他们,而不是只能看着。”
马修看着她,眼中突然有泪光。“这是个好梦想,孩子。比我的梦想好。”
“你的梦想是什么,神父?”
“我梦想世界和平。”他苦笑,“但梦想越大,破灭时越痛。”
墓穴深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年轻的母亲低声安抚,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马修站起来:“去睡吧,孩子。明天...明天可能更难,所以今天要休息好。”
路易丝点头,回到妹妹身边。她抱住安娜,闭上眼睛,但脑海中是燃烧的街道、焦黑的尸体、还有那个玩具木马——一个孩子曾经的快乐,现在只是一块焦木。
她想,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此刻在哪里?在看着凡尔登燃烧吗?在倾听祈祷吗?还是已经转身离去,不忍再看?
没有答案。只有黑暗,和远处永恒的炮火声。
在睡梦中,路易丝又回到了战前的家。花园里,母亲在晾衣服,父亲在修剪玫瑰,安娜在追蝴蝶。阳光温暖,天空湛蓝,没有烟尘,没有火焰。
她在梦中微笑。
这是她仅有的抵抗:在现实的灰烬中,梦想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过去,和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未来。
而在地面上,熔炉继续燃烧。威廉二世的火焰鹰在凡尔登的土地上越刻越深,每一笔都需要鲜血作为颜料,痛苦作为墨水。
第二阶段进行到第七天时,统计显示:凡尔登突出部86%的可燃物已被焚毁。法军有组织抵抗下降73%。德军士气出现波动——连续作战和残酷手段开始影响士兵心理。
但皇帝的命令不变:“继续,直到95%。”
于是火焰继续,死亡继续,数学继续。
在人类历史的长卷中,凡尔登的这一页,正被火焰慢慢烧成灰烬。但灰烬中,总有未熄灭的火星,等待着风,等待着时机,等待着...复仇,或者救赎。
谁知道呢?
战争从不预告结局。它只是发生,吞噬一切,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停止。
留下幸存者在灰烬中寻找意义,寻找答案,寻找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而凡尔登,这座燃烧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刻在欧洲的心脏上,直到今天还在流血,还在发问:
为了什么?
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