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笔写道:“有时必须烧毁棋盘,才能继续游戏。”
布劳恩放下文件,走到观察所窗前。外面,春雨正洗刷着战场的血迹,但泥土已经饱和,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仿佛大地本身在流血。
他想起了克劳塞维茨的警告:战争一旦脱离政治控制,就会获得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逻辑,自己的饥饿。而威廉二世的凡尔登,似乎正在变成这样的怪物——一个需要不断喂食鲜血才能运转的机械神只。
“执行命令。”布劳恩最终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通知化学部队,准备燃烧弹。通知医疗站,准备接收烧伤伤员。通知牧师...准备更多的葬礼。”
传令官离开后,布劳恩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凡尔登突出部,那个已经吞噬了二十万生命的漩涡。按照皇帝的规划,这场绞杀还要持续至少六个月。
但一个疑问开始在他心中生长:当最后一名法国士兵倒下,当凡尔登终于陷落,德国得到的会是什么?一片废墟?一个象征?还是说,这场精心设计的屠杀本身,就是皇帝唯一想要的产品——一个证明德意志意志可以碾压一切的、血淋淋的展览?
窗外,春雨渐急,敲打着指挥所的铁皮屋顶,像无数手指在叩问。
而在凡尔登的泥土下,在双方战壕的阴影里,更多的士兵正准备进入绞肉机。他们不知道皇帝的方程式,不知道贝当的绝望反击,他们只知道:明天可能死去,但今天必须战斗。
因为在这片被上帝和皇帝同时遗弃的土地上,战斗是唯一还活着的证明。
布劳恩少将最后看了一眼地图,吹熄了蜡烛。黑暗吞没了凡尔登,吞没了那些红蓝标记,吞没了那些代表生命的数字。
只剩下雨声,永不止息的雨声,像是大地在为所有死者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