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用锤子敲击岩壁,倾听回声:“需要更多支护,奥伯迈尔先生。但木材供应跟不上。”
“用混凝土。”奥伯迈尔果断决定,“德国运来的波特兰水泥,按1:3:6比例配碎石。另外,排水系统必须优先修复,否则雨季会淹井。”
他们沿着主巷道前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敲击声——工人在清理坍塌区。坎博韦矿恢复生产已经一个月,目前日产量只有战前的十分之一,但每个上升的数字都让柏林满意。
奥伯迈尔是典型的德国工程师:严谨、高效、固执。他三个月前抵达刚果,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的照片,以及帝国经济部的秘密指令:“确保生产效率最大化,同时建立技术依赖。”
指令很明确:所有关键工序必须由德国工程师监督;技术文档使用德语,不翻译成法语或林加拉语;核心设备维护必须送回德国或由德国技工进行。
“我们不能只是开采铜,”奥伯迈尔曾对同事说,“还要开采未来三十年的控制权。”
但托马斯这样的年轻人让他偶尔产生怀疑。这个刚果助理学得很快,不仅理解技术细节,还能提出改进建议。上周,托马斯指出了运输轨道的一个设计缺陷——比利时人留下的,德国人没注意到——节省了每天两小时的无效运输时间。
“你很聪明,托马斯。”奥伯迈尔当时说,“战后应该去德国留学,学真正的工程。”
“我想学习,”托马斯回答,“但在这里学习,为了刚果学习。”
这种民族意识让奥伯迈尔不安。比利时统治时期,刚果人被刻意保持在无知状态,禁止接受高等教育。但金班古政府推行扫盲和教育计划,德国为了“友好形象”不得不提供一些技术培训。
培养工人,还是培养竞争对手?这是微妙的平衡。
“奥伯迈尔先生,”托马斯打断他的思绪,“这里,看。”
光束照向巷道侧壁,岩石表面有奇异的绿色荧光,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奥伯迈尔凑近,用地质锤敲下一块样本。石头比普通铜矿重,在头灯下泛着油脂光泽。
“铀矿石。”他低声说,心跳加速。
根据柏林指令,所有铀矿石必须单独处理。但这份指令是矛盾的:一方面要求最大化铜产量,一方面要求分离铀矿石会降低效率。大多数德国工程师选择忽略后者——毕竟,谁在乎这种没用的放射性石头?
但奥伯迈尔读过柏林大学的最新简报。那些物理学家声称,铀可能蕴含“革命性能量”。皇帝亲自过问铀矿石的收集。
“标记这个区域。”奥伯迈尔对托马斯说,“单独开采,单独运输。我会申请特别津贴给参与工人。”
“为什么?”托马斯好奇,“这种石头有什么特别?”
奥伯迈尔犹豫了。说实话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说谎则...“是一种稀有元素,用于...医学研究。”他最终说,“德国医院需要。”
托马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奥伯迈尔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这个年轻人太聪明了。
他们继续巡查,记录问题,规划修复。三小时后返回地面,阳光刺眼。矿区已经大变样:新的选矿厂正在建设,德国制造的球磨机刚刚到货,铁路支线延伸到了新采区。
但变化不止在硬件。矿工营地出现了德国风格的啤酒屋,供应慕尼黑黑啤;矿区医院有德国医生;甚至有个小教堂,牧师是柏林来的。一种微妙的德国化正在进行,不是通过法令,而是通过日常生活。
“奥伯迈尔先生!”一个传令兵跑来,“电报,从利奥比希来的。”
利奥比希是德国人给伊利沙伯维尔改的名字,虽然刚果政府仍用旧称。奥伯迈尔展开电报:
“柏林指令:五月起铜月产量目标提高至八千吨。附新生产配额表。另:铀矿石运输优先级升至最高,每月至少五吨,单独集装箱,代号‘黄色货物’。皇帝特别关注。费舍尔。”
奥伯迈尔收起电报,望向繁忙的矿区。起重机吊装着设备,火车鸣笛驶出,工人在德国监工指挥下劳作。一切看起来高效、有序、进步。
但他想起了昨晚与托马斯的对话。年轻助理问:“德国人在自己国家也这样采矿吗?”
奥伯迈尔描述了鲁尔区的煤矿:工会、安全规章、八小时工作制、工伤保险。
“为什么这里不一样?”托马斯问得直接。
为什么?因为这是非洲,因为这是战争时期,因为效率优先。奥伯迈尔给出了标准答案,但自己都不完全相信。
真正的原因是:在德国,工人是公民;在这里,工人是...资源的一部分,像矿石一样需要被高效开采。
“先生?”托马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