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舍尔切换画面:“第一阶段,恢复坎博韦矿生产,目标月产五千吨精铜,三个月内实现。第二阶段,开发科卢韦齐新矿,明年产量翻番。第三阶段,五年内使刚果成为世界最大铜生产国,年产二十万吨,满足帝国需求的80%。”
财政部长皱眉:“基础设施呢?铁路、电力、港口...”
“刚果政府用我们的贷款向德国公司采购。”经济部长接话,“铁路设备来自克虏伯,发电设备来自西门子,矿山机械来自德马格。贷款循环回德国经济,我们得到金属,他们得到...就业。”
有人轻笑。这是完美的经济循环:德国借钱给刚果,刚果用钱买德国产品,德国得到廉价金属支付战争,刚果欠德国更多债务。
“政治风险?”总参谋部代表问,“刚果人会不会反悔?或者英国从北罗得西亚入侵?”
威廉二世从会议开始就安静地坐在阴影中,此刻开口:“金班古是务实主义者。他知道没有德国,刚果无法开发铜矿;没有铜矿收入,刚果政府无法维持。这是相互依赖。”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手指点着刚果地图:“至于军事风险...这正是‘非洲军团’组建的原因。”
房间安静了。这是最高机密,连在座的部分人员都是第一次听说。
“五千名退伍军人志愿者,”皇帝平静地说,“以‘矿业安保公司’名义部署在刚果。装备轻型武器,接受丛林战训练。公开任务是保护德国投资和人员安全。实际任务是...确保加丹加永远在友好手中。”
克虏伯的代表犹豫:“但如果曝光...”
“不会曝光。”威廉二世微笑,“公司注册在瑞士,指挥官是前殖民地军官,士兵合同注明‘安保职责’。刚果政府已默许——他们需要军队维持秩序,又没有能力自己建立。双赢。”
他环视房间:“先生们,这不是殖民掠夺。这是现代经济合作。我们提供资本、技术、市场;刚果提供资源、劳动力、政治稳定。双方获益。”
但没人天真到相信这套说辞。殖民主义换上了新外衣:不再叫“保护国”,叫“特许权”;不再叫“总督”,叫“技术顾问”;不再叫“驻军”,叫“安保公司”。本质不变:资源从南方流向北方,财富从弱国流向强国。
只是现在,弱国有了名义上的主权,强国有了法律上的合同。
“还有铀。”威廉二世最后说,声音降低,“根据沃格尔少校的报告,加丹加某些矿区铀含量异常高。物理研究所认为,这种材料可能在未来...具有战略价值。所有铀矿石必须单独分离、标记、运往指定仓库。这是最高优先级。”
散会后,皇帝单独留下费舍尔博士。
“坦率说,博士,”威廉二世看着墙壁上定格的铜矿图表,“我们能完全控制吗?三十年特许权结束后呢?”
费舍尔推了推眼镜:“陛下,三十年后,刚果经济将完全依赖铜出口,而铜的冶炼、运输、销售网络都在德国控制下。矿山设备需要德国备件,工程师需要德国培训,铁路需要德国维护。到那时,特许权可以续签,或者...刚果会发现,独立开采的成本高得无法承受。”
“所以是永久控制。”
“通过经济手段,陛下。比军事占领更便宜,更持久,更...文明。”
威廉二世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想起了金班古在伊斯坦布尔的眼神——聪明、骄傲、耐心。那个刚果人知道游戏规则,在弱势位置上争取了最好条件。三十年后呢?那时金班古可能还在位,或者他的继任者学会了更多。
“确保我们的技术有...保险机制。”皇帝最终说,“某些关键工序只有德国工程师掌握,某些设备只有德国能生产。另外,培养亲德精英,奖学金项目,军官培训...我们要编织一张网,刚果在里面舒适到不想挣脱。”
“已经在进行,陛下。”
离开经济部时,柏林正下着小雪。威廉二世看着雪花落在军大衣上,瞬间融化。他想起了刚果的雨,热带暴雨,猛烈而短暂。两个世界,被铜的金属血脉连接。
在遥远的加丹加,德国工程师已经住进了前比利时经理的别墅。工人们在修复设备,铁轨上开来了第一批德国制造的蒸汽机车。选矿厂的烟囱重新冒烟,破碎机的轰鸣惊飞了丛林的鸟群。
铜矿复活了,但这一次,它的脉搏将按照柏林的节奏跳动。
至少,1917年初的柏林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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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矿坑深处(1917年4月)
坎博韦矿坑底部,1917年4月17日。
井下三百米,温度比地面高十五度,空气浑浊,混合着尘土、炸药残留和汗水的味道。海因里希·奥伯迈尔工程师用手帕捂住口鼻,头灯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晃动的光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