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威廉承认,“但赌博已经下注。召回沃格尔的小队已经太迟,他们要么成功带回足够的样本,要么...”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兴登堡叹了口气。作为军人,他理解战略冒险的必要性,但皇帝的赌注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顾后果。战争初期迅速取胜的梦想早已破灭,现在是在消耗中坚持,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
“海军部报告,‘哥本哈根号’已抵达安哥拉海岸外的预定位置。”威廉继续说,“一旦沃格尔的样本到达海岸,就可以立即转运。我们需要在十月底前完成第一阶段收集。”
“如果比利时人拦截呢?”
“那就让他们拦截。”威廉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比利时公开抗议,我们就说这是‘科学考察’,他们过度反应。如果英国介入...那么刚果问题可能成为谈判的筹码。”
兴登堡明白了皇帝的策略:用刚果作为杠杆,要么获得新武器材料,要么在和平谈判中获得领土让步。双重赌注,高风险,高回报。
“您真的相信这种‘铀武器’能制造出来吗,陛下?”兴登堡最后问。
威廉二世走到房间另一侧,打开一个上锁的陈列柜。里面不是珠宝或勋章,而是几块岩石样本,标签上写着日期:1888年,坦噶尼喀。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踏上非洲土地。”他轻声说,拿起一块暗绿色的石头,“当地酋长告诉我,这种石头是‘沉睡的太阳’。我当时以为只是神话。”他转身面对兴登堡,“但现在科学家告诉我,太阳的能量确实沉睡在石头里。我们只需要学会唤醒它。”
兴登堡看着皇帝手中的石头,在灯光下,它似乎真的在微微发光。一种不安感掠过老元帅的心头。这不再是关于殖民地或资源的普通争夺,而是关于某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
“愿上帝保佑德国。”兴登堡最终说,语气沉重。
“上帝帮助那些自助的人。”威廉二世回答,将石头放回柜子,锁上,“而我们在自助,元帅。用一切必要手段。”
兴登堡离开后,威廉独自站在黑暗的房间里。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军装笔挺,胡子精心修剪,但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角的线条紧绷。五十多岁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他举起残缺的右臂,银质支具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带着这个缺陷,这个象征脆弱的印记。一生都在补偿,都在证明:我能行,我强大,我和其他人一样完整。
刚果,非洲,殖民地——这些不只是帝国的扩张,也是他个人证明的一部分。如果他能为德国赢得“阳光下的地盘”,那么历史会忘记他的手臂,只记住他的成就。
桌上的电话响起。威廉接起,是殖民事务部长的声音。
“陛下,刚刚收到‘探险家号’通过短波转发的消息。沃格尔中尉报告,样本收集进展顺利,但遭遇多次侦察活动,可能是比利时-英国联合小队。他请求指示:是否采取防御行动?”
威廉思考片刻。如果沃格尔的小队开火,可能引发外交事件。但如果他们被动挨打,可能失去样本。
“授权自卫,但尽量避免可确认的伤亡。”他下令,“样本优先级最高。必要时可以放弃人员,但不能放弃矿石。”
“明白,陛下。”
挂断电话后,威廉走回地图前。他的手抚过刚果的区域,想象着那片遥远的丛林,那些沉睡的矿石,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他想起了沃格尔档案中的照片:一个学者出身的军官,眼神清澈,看起来更像教授而不是战士。正是这种非典型的选择,让任务更不易被察觉,但也意味着沃格尔可能不够冷酷,不够决绝。
“别让我失望,中尉。”威廉低声说,仿佛沃格尔能听见,“带回未来。带回胜利。带回证明。”
窗外,柏林在夜色中沉睡,不知道它的皇帝正在赌博,赌注是整个帝国的未来,以及一种尚未完全理解的可怕力量。
在遥远的刚果,汉斯·沃格尔正看着施密特博士将最后一批矿石样本装入铅盒。三周的时间快到了,老酋长规定的期限。他们已经收集了超过五百公斤的高纯度矿石,足够柏林实验室进行数月的实验。
“足够了。”施密特说,擦去额头的汗水,“再多的话,运输都是问题。”
沃格尔点头。营地已经开始收拾,设备被销毁或掩埋,痕迹被尽可能清除。按照计划,他们将分三路返回海岸:一队带着样本走最快路线;一队作为诱饵走另一条路;沃格尔自己带领核心小组走最隐蔽的路径。
“中尉。”克劳斯走近,表情严肃,“内鬼调查有进展了。泄露不是意外,而是故意。柏林有人希望这个任务失败。”
沃格尔感到心脏一紧:“谁?”
“线索指向海军部,可能与提尔皮茨上将的派系有关。”克劳斯低声说,“他们反对皇帝过度投入殖民地冒险,认为资源应该集中在潜艇战和北海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