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留下了2000多名英军士兵——其中800多人是伤员。当德军进入海滩时,看到的是一幅地狱景象:尸体横七竖八,伤员在血泊中呻吟,幸存者目光呆滞地坐着,已经完全丧失战斗意志。
莱托命令军医救治双方伤员。“战争是军人的事,伤员应该得到照顾。”这是他始终坚持的原则。
英军军医詹姆斯·威尔逊上尉惊讶地看着德军医护兵为英军伤员包扎伤口。“为什么...?”他问一个会讲英语的德军士官。
士官耸耸肩:“上校的命令。他说战争已经结束,现在是救人时间。”
这种骑士精神在殖民战争中极为罕见。后来,许多被俘英军官兵因此对莱托产生了敬意。
海上,艾特肯将军目睹了海滩上发生的一切。他的心沉入谷底。现在他面临更艰难的选择:是继续试图营救被困部队,还是承认失败撤离?
上午8时,他收到了伦敦的电报。电报简短而严厉:“立即终止坦噶行动,尽可能撤出部队。等待进一步指示。”
这意味着他的军事生涯结束了。但此刻,艾特肯更关心的是如何减少损失。
“与德军联系,请求停火撤离伤员。”他命令道。
考克斯准将震惊了:“将军,这意味着承认失败!”
“我们已经失败了!”艾特肯吼道,“现在要做的是挽救还能挽救的生命!”
白旗从英军军舰上升起。莱托同意停火四小时,允许英军撤离伤员。这是一个绅士协定,在一战的残酷中显得格外珍贵。
11月4日下午,英军开始撤离。小艇往返运送伤员,但许多重伤员在转运过程中死亡。最终,约3500名英军士兵被撤离,其余人或阵亡、或被俘、或失踪在丛林中。
坦噶战役以英军的惨败告终。8000人的部队,伤亡超过60%:阵亡和失踪约2000人,被俘约1000人,伤病约2000人。而德军仅伤亡不到300人。
第七章:余波与反思
11月5日,达累斯萨拉姆。
德国殖民总督施内为莱托-福尔贝克举行庆功宴。香槟酒开启,祝酒词热情洋溢,但莱托的脸上没有笑容。
“上校,您创造了奇迹!”施内举杯,“以一千人击败八千人,这将成为军事史上的经典!”
莱托礼貌性地抿了一口酒:“总督阁下,我们只是赢得了第一回合。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带着更多部队回来。”
“但我们已经证明了德属东非是不可征服的!”
莱托没有争辩。他知道胜利的代价:虽然伤亡轻微,但弹药消耗巨大,而海上封锁使得补给困难。更重要的是,战役暴露了德军的最大弱点——兵力不足,无法长期坚守固定阵地。
庆功宴后,莱托回到指挥部,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坦噶的胜利给了他信心,但也带来了新的责任。现在整个殖民地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我们必须放弃沿海城市,撤入内陆,”他对普林斯说,“利用广阔的国土和英国人周旋。”
“但总督不会同意的。他想要保卫每一寸土地。”
“那就说服他。”莱托坚定地说,“战争不是地图上的色块游戏,而是生存的艺术。我们要活下去,战斗下去,直到欧洲的战争结束。”
与此同时,伦敦陷入了震惊和愤怒。
11月6日,战争办公室紧急会议。丘吉尔的脸色铁青:“8000对1000,居然惨败!这是大英帝国的耻辱!”
基奇纳勋爵更冷静一些:“情报失误、准备不足、指挥失误。艾特肯将军必须为失败负责。”
“不仅是艾特肯,”张伯伦说,“整个计划都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我们低估了德军,高估了自己。”
会议决定:召回艾特肯将军(他后来被解除职务,再未获得指挥权);重组东非部队;改变战略,不再追求速胜,而是准备长期消耗战。
坦噶战役的教训被写入英军手册:永远不要低估敌人;热带作战需要专门训练;情报工作至关重要;最重要的是,殖民战争与欧洲战争是两回事。
对印度部队而言,坦噶是一场噩梦。许多幸存者终身受到心理创伤,热带疾病在回国后仍然折磨着他们。印度民族主义者利用这场失败宣传:“印度士兵为英国人的错误流血”,这为战后的独立运动埋下了种子。
尾声:战争的面孔
11月7日,坦噶镇。
战斗结束三天后,小镇开始恢复生机。德军工兵清理街道,修复损坏的建筑。当地非洲人从藏身处走出,小心翼翼地回到家园。
莱托上校走在曾经是战场的地方。种植园的橡胶树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道路上仍有深褐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死亡混合的气味。
在一个临时墓地旁,他停下脚步。这里埋葬着双方的阵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