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尉...... 霍斯特的嗓音听起来异常虚弱,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拜尔强忍着浑身的剧痛,竭尽全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当他终于成功站直身子后,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如死灰:自己手下的士兵们依然在浴血奋战,然而他们的数量却在不断减少;与此同时,法军早已势如破竹般冲破了己方的防线,并正在有条不紊地逐个清除那些曾经给予过他们巨大威胁的掩体。
一切都结束了,拜尔绝望地想着。仅仅三天之前,他们付出了整整二十五个鲜活的生命才得以守住这片磨坊岭,可如今,眼看着就要凭借剩下区区九条人命去守护它、扞卫它,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啊!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种不同的声音——不是炮弹的呼啸,不是子弹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拜尔抬头,看到雾霭中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影子。不是飞机,是某种更大的东西……飞艇?不,形状不对。然后他认出来了:德军的新型攻击机,专门为地面支援设计的,机身下方挂着炸弹和机枪吊舱。
飞机俯冲而下,机枪向法军扫射,炸弹落在法军集结区域。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打乱了法军的进攻节奏,士兵们开始寻找掩体,攻势暂时停滞。
“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不是地面部队,是空中支援。但对于濒临崩溃的防线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拜尔抓住机会,重新组织防御。他和霍斯特把还能战斗的士兵集中到最后的掩体里,清点剩余弹药:步枪子弹不到一百发,机枪子弹一个弹链,手枪子弹十几发。
“节省弹药,等待地面援军,”拜尔说,“飞机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法军还会再进攻。”
果然,半小时后,法军重新组织,发起了第二波进攻。这次更加凶猛,显然决心不惜代价夺回这个关键制高点。
战斗再次爆发,更加惨烈。拜尔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直到只剩下他和霍斯特,还有两名重伤员。
弹药耗尽。拜尔抽出刺刀,装到步枪上。霍斯特也照做。
“看来这就是终点了,少尉,”霍斯特苦笑,“至少我们坚持到了最后。”
拜尔点头。他想起安娜,想起战前的生活,想起所有在战争中失去的人和事。如果有来生,他希望不要生在这样的时代。
就在法军士兵冲进掩体的那一刻,山下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炮击,不是枪声,而是……冲锋号?不,是德军的突击哨音,尖锐刺耳。
紧接着,灰色的人潮涌上山坡,不是几十人,是几百人,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德军援军终于到了。
法军陷入了前后夹击,不得不放弃进攻,向山下撤退。
拜尔瘫坐在地上,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还活着,阵地守住了,援军来了。
一名德军上尉走进掩体,看到拜尔和霍斯特,还有两个重伤员,皱起眉头:“这里就你们几个?”
“曾经不止,”拜尔虚弱地说。
上尉点头,没有多问。在凡尔登和香槟,这样的场景太常见了。“你们可以撤了,伤员会有人处理。阵地由我们接手。”
拜尔挣扎着站起,和霍斯特互相搀扶着,开始向山下走。每走一步都带来剧痛,但至少他们还在走,还在呼吸,还活着。
走到半山腰时,拜尔回头看了一眼磨坊岭。山顶上,新的德军部队正在建立防线,工兵在加固掩体,通讯兵在架设天线。阵地易手了,但很快可能再次易手。这就是战争:占领,失去,再占领,再失去,用无数生命换取几平方米土地的暂时控制权。
“少尉,你看,”霍斯特指着远方。
拜尔望去。在香槟平原的另一端,另一座山岭上,同样的战斗正在上演。实际上,在整个香槟前线,从北部的兰斯到南部的凡尔登,数百公里的战线上,无数个“磨坊岭”正在被争夺,正在被血洗。
法军的反击开始了,不是局部反击,而是全线反击。霞飞将军显然意识到香槟攻势的威胁,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德军的突破。于是,在凡尔登还在流血的同时,香槟也开始了新的流血。
德国试图用铁锤砸碎法国的防线,而法国则用血肉筑起新的防线。铁与血的对决,意志与意志的碰撞,国家与国家的消耗。
拜尔继续向山下走。他需要医疗,需要休息,需要治疗伤口。但内心深处他知道,即使伤愈,即使休息,他还会回到前线,还会投入战斗,直到战争结束,或者他结束。
山脚下,医疗站已经搭起。担架兵匆匆忙忙,医生和护士在简陋的条件下抢救生命。拜尔看到一排排伤员,有些在呻吟,有些已经沉默,有些永远沉默了。
这就是战争的真相,他想,不是地图上的箭头,不是将军的勋章,不是报纸的头条。只是这些:疼痛、鲜血、死亡,还有偶尔的、脆弱的生存。
他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