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英国海军情报部早已在北海关键航线上部署了潜艇监视网。虽然德国舰队选择了一条不常用的航线,但仍有可能被偶然发现。
上午9时45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
“截获英国无线电信号,”通讯官报告,“加密等级很高,来源方向西南,距离估计150-200海里。信号持续时间很短,但特征分析显示是舰队级通讯。”
“能定位具体来源吗?”雷德尔问。
“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三个监听站的数据进行三角测量。”
舍尔盯着海图。西南方向150-200海里——那正是北海中部,希佩尔舰队即将前往的区域。如果英国舰队已经在那里,那么整个计划可能已经暴露。
“联系希佩尔,”他下令,“询问他是否观测到任何异常。”
等待回复的时间漫长而煎熬。十分钟后,希佩尔的回复到达:“未观测到英国主力舰队。空中侦察报告北海中部能见度良好,未发现大型舰艇编队。但注意到英国无线电活动增加,可能与例行训练有关。”
舍尔稍微松了口气,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杰利科以谨慎着称,但也以善于设置陷阱闻名。如果英国人已经猜到德国舰队的意图,他们可能正在集结力量,等待德国人自投罗网。
“命令舰队:航向调整为300度,航速提升到16节,”舍尔做出决定,“我们要比原计划提前一小时与希佩尔会合。如果情况有变,我们需要更灵活的反应时间。”
舰队加速。巨大的战列舰在蒸汽轮机的推动下破浪前进,航迹变得更宽更白。甲板上的水兵能感觉到舰体震动加剧,知道正在全速航行。
中午12时,舰队抵达预定会合点——北纬57度10分,东经4度30分。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分队已经在视野中:五艘修长的战舰排成纵队,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舍尔通过望远镜观察这支先锋部队。“塞德利茨”号领头,后面是“毛奇”号、“冯·德·坦恩”号、“德弗林格”号和最新的“吕佐夫”号。这些战舰航速快、火力强,是完美的诱饵和突击力量。
“希佩尔中将请求登舰汇报,”通讯官报告。
“批准。”
半小时后,希佩尔乘坐交通艇来到“腓特烈大帝”号。两位将军在舰长室里会面,地图摊开在桌上,上面标满了各种标记。
“情况如何?”舍尔开门见山。
希佩尔指着地图:“我的侦察舰报告,英国海岸防御似乎处于正常警戒状态。没有发现大规模舰队调动的迹象。但……”他停顿了一下,“今天上午10时左右,我的旗舰截获了一段奇怪的无线电信号——不是加密通讯,而是明码的天气报告,但重复了三次。这可能是某种信号。”
“你认为杰利科在设置陷阱?”
“可能性不能排除,”希佩尔坦率地说,“但我们的计划依赖于杰利科的谨慎。如果他过于谨慎,可能不会追击我;如果他识破陷阱,可能将计就计。无论如何,下午的炮击将揭晓答案。”
舍尔陷入了深思之中。在战争这个充满变数和迷雾的领域里,最难做到的莫过于准确地解读敌方将领的真实意图。而此时此刻,摆在舍尔面前的这位对手——杰利科将军,更是一个以稳健着称、擅长防守策略的指挥官。通常情况下,杰利科会选择尽可能地保留自己手中的舰队实力,避免轻易涉险去展开一场生死对决。然而这一次,舍尔深知,如果不能打破这种常规思维,诱使杰利科主动出击,那么他们就很难取得胜利。
“按原计划进行,”舍尔最终决定,“下午2时,你的舰队开始炮击。但不要深入,保持在海岸炮射程之外。目标是制造轰动,而不是造成实质损害。炮击30分钟后立即转向东北撤退,引诱英国舰队追击。”
“如果英国舰队没有追击呢?”
“那么我们就改变计划,”舍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的舰队转向东南,与主力舰队会合,然后我们直接寻找杰利科的主力。虽然风险更大,但总比空手而归好。”
希佩尔点头:“明白。我将严格按照时间表行动。”
“还有一件事,”舍尔看着他,“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如果英国舰队规模超出预期,或者出现异常动向——我授权你自行判断,可以提前撤退。第一侦察舰队太宝贵,不能轻易损失。”
希佩尔敬礼:“谢谢长官的信任。但我相信,今天将是德国海军的光荣之日。”
送走希佩尔后,舍尔回到舰桥。下午1时30分,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分队转向西南,向英国海岸驶去。主力舰队则留在原地,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猎物上钩。
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般缓缓流淌而过。舍尔静静地伫立在巨大而详尽的海图之前,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座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