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海岸十二海里,”航海长精确报告,“进入主炮最大射程。”
贝蒂深吸一口气,海风中已经能嗅到陆地的气息——混合着烟囱煤烟和某种更微妙的、属于战争的气味。
“全舰队,战斗警报。”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遍战舰,“主炮目标:奥斯坦德1号船坞。准备开火!”
命令通过无线电和信号旗传递到各舰。四艘战列巡洋舰上,警报器凄厉鸣响,水兵们冲向战位。32门13.5英寸巨炮缓缓转向右舷,巨大的炮管抬高到最大仰角,指向海岸。
在“狮子”号的炮塔内,装填手将重达635公斤的高爆弹推入炮膛,接着是四个药包。炮闩闭合,电路接通。炮长举起右手,等待最后的命令。
“开火!”
贝蒂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每个炮位。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清晨的海空。八门主炮同时射击产生的后坐力让两万六千吨的“狮子”号剧烈横移,海面激起巨大的波浪。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三十码,桔红色的火球在晨雾中格外醒目,黑烟形成巨大的蘑菇云。
第一轮齐射的八发炮弹在空中飞行了近五十秒。贝蒂举起望远镜,紧张地注视着海岸方向。整个舰队都在等待——等待那决定性的爆炸,那证明炮击有效的证据。
远处,奥斯坦德港区升起了四根巨大的白色水柱,高达六十英尺——近失弹,炮弹落在水中。但其中一发命中了船坞边缘的一座起重机,爆炸的火焰和黑烟瞬间吞噬了钢铁结构。起重机在爆炸中扭曲、呻吟,然后缓缓倒塌,砸入海中,激起更大的浪花。
“命中!目标区域确认!”观测军官大喊,“校射修正,方位减20,距离加200码!第二轮准备!”
贝蒂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开局良好。他转向通讯官:“通知‘玛丽女王’号和‘新西兰’号,按计划开始对泽布吕赫的炮击。”
命令传达。东南方向二十海里外,另外两艘战列巡洋舰也开始怒吼。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同时陷入火海。
第二轮齐射更加精准。两发炮弹直接命中奥斯坦德1号船坞,爆炸掀翻了沉重的船坞门,海水汹涌涌入。港内一艘正在维修的德国雷击舰被破片击中,燃起大火,黑烟滚滚。
但德国人的反击也开始了。
奥斯坦德海岸,三处德军炮兵阵地的六门280毫米岸防炮同时开火。这些火炮虽然射程不如舰炮,但依托坚固工事,精度更高。
第一轮岸防炮弹落在英国舰队左舷约五百码处,激起的水柱比舰炮制造的更高、更粗。了望员大喊:“炮弹落点接近!方位280,距离五百!”
贝蒂冷静评价:“德国人的炮术不错。保持航向航速,让他们难以预测。”
“狮子”号开始进行规避机动,但巨大的战舰转向缓慢。德国岸防炮的第二轮齐射更加接近,一发炮弹在“皇家公主”号右舷仅一百码处爆炸,弹片噼里啪啦地打在舰体上。
“轻巡洋舰分队前出!”贝蒂命令,“用6英寸炮压制岸防炮位!驱逐舰施放烟幕!”
三艘英国轻巡洋舰加速冲向海岸,舰艏劈开白浪。在距离海岸约八海里处——已进入德军岸防炮的有效射程——它们开始用副炮射击。虽然6英寸炮对混凝土工事效果有限,但可以干扰德军炮手,压制观测哨。
同时,四艘驱逐舰开始施放化学烟幕,白色的浓烟在海面蔓延,逐渐遮蔽舰队的身影。
但烟幕是一把双刃剑:它保护了舰队,也阻碍了己方的观测。贝蒂必须依赖水上飞机提供校正数据。
上午8时整,“狮子”号机库后部的起重机启动,将第一架“肖特”水上飞机吊放到海面。飞机引擎轰鸣,螺旋桨转动,在平静的海面上滑行一段距离后,缓缓升空。
飞行员是海军上尉约翰·斯特林,观测员是海军中尉罗伯特·格雷厄姆。他们的任务是飞到海岸上空,用无线电为舰队提供炮击校正。
“海鸥一号起飞,正在爬升,”斯特林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高度一千英尺,航向090,预计五分钟后抵达目标上空。”
贝蒂紧握话筒:“注意德国战斗机,看到任何敌机立即返航。”
“明白,长官。”
飞机向海岸飞去,逐渐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贝蒂转向查特菲尔德:“现在,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第六章:潜航的杀手
同一时间,奥斯坦德港外十五海里,水下十八米。
德国U-21潜艇静静悬浮在海水中,像一头沉睡的鲸鱼。艇长奥托·赫尔辛上尉正通过潜望镜观察海面,呼吸平稳而缓慢。
U-21是一艘中型潜艇,排水量650吨,装备四具500毫米鱼雷发射管,艇员35人。它已经在当前位置潜伏了四个小时,引擎关闭,声呐监听,等待猎物。
“艇长,声呐接触,”副艇长低声报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