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两方面都要做。继续从两翼施加压力,但避免大规模正面进攻。同时,加强缺口底部的防御,特别是新沙佩勒村。我们要让英国人明白,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请求总司令部增援。我们需要更多部队,更多火炮。如果可能,准备一次师级规模的反击,将英国人推回去。”
在英军指挥部,黑格将军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第一天,我们投入了四万兵力,损失约两千人,取得了有限的突破,但未能达成战役目标。”参谋长总结道。
黑格看着地图,手指敲击着桌面。“德军比我们想象的要顽强。他们的指挥系统在遭受重创后迅速恢复,他们的士兵在防线被突破后仍能继续战斗。”
“将军,我们是否应该继续进攻?还是巩固现有战果,准备应对德军反击?”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继续进攻意味着更多的伤亡,而且可能陷入更深的陷阱。停止进攻则意味着承认失败,让今天的牺牲白费。
“命令部队:夜间巩固阵地,补充弹药。明天早晨,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继续进攻。同时,准备应对德军大规模反击的预案。”
命令传达下去,但黑格知道,无论明天做出什么决定,新沙佩勒战役已经展现了现代战争的残酷本质:巨大的火力可以摧毁防线,但不能摧毁意志;战术突破可以取得,但难以发展为战略胜利。
深夜11时,汉斯在警戒位置上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而是……音乐?
他仔细倾听,声音来自无人地带的方向。是口琴声,演奏着一首简单的民谣旋律。然后,另一个声音加入了——这次是德语的歌声,低沉而温柔。
接着,从英军战线那边,传来了口哨声,吹奏着同样的旋律。
汉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双方士兵,在血战一天之后,正在用这种方式进行某种奇怪的交流。不是交流信息,而是交流人性。
他身边的埃里希也听到了。“他们在唱歌。”
“嗯。”
“我们应该……回应吗?”
汉斯犹豫了。作为一名军人,他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但作为一名人类,他理解这种冲动——在死亡的边缘,确认彼此的人性。
最终,他没有回应,也没有阻止埃里希。他听到埃里希开始低声哼唱,不是德语的歌词,而是旋律。
几分钟后,音乐停止了。夜晚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远方偶尔的枪声。
汉斯望着黑暗中的无人地带,那里躺着今天战死者的尸体,德军的,英军的,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想起了冯·比洛将军的话:“口袋阵”。是的,他们确实创造了一个口袋,英军在其中,但德军也在其中。这是一个双方共同构建的死亡陷阱,一个相互消耗的巨大磨盘。
明天,磨盘将继续转动。更多的人将被投入,更多的鲜血将流淌。而像他这样的士兵,只能祈祷自己不是下一个被磨碎的人。
夜空无星,乌云低垂,仿佛在为这场无意义的屠杀蒙上黑纱。在佛兰德斯的这片土地上,新的一天将带来新的死亡,而新沙佩勒这个地名,将永远与1915年3月的这场血战联系在一起。
汉斯紧了紧大衣,将步枪放在膝上,继续他的警戒。夜晚还很长,战争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