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通往河岸的道路上,密密麻麻的行军纵队如同灰色的蚁群,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涌动!不是溃退的散兵游勇,而是成建制的、装备齐全的步兵营、炮兵连、辎重车队!士兵们扛着步枪,军官骑在马上,马拉的75毫米速射炮和更重型的火炮在尘土中缓缓移动。在更远处的树林边缘和村庄外围,可以看到无数人影正在挥动工兵铲,挖掘着蜿蜒曲折的堑壕线,构建着一个又一个机枪火力点和炮兵掩体!
冯·海因里希的望远镜缓缓移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辨着细节。他看到了法军殖民地部队特有的深红色土耳其帽(Fez),那是来自北非的摩洛哥师;看到了外籍军团士兵独特的白色平顶帽和高领军服;还有一些部队的装备和气质,明显属于法军的精锐常备军团。通过望远镜对军旗、装备特点和部队规模的粗略估算,他倒吸一口凉气——这至少是两到三个满编军的兵力!而且,从部队调动的方向和阵地的构筑来看,他们的意图绝非防御,而是进攻前的展开!他们的矛头,直指西北方向——正是德军第一集团军主力的侧翼和后方!
“上帝啊……”趴在汉斯旁边的埃里希,透过他的观测镜看到了这一切,声音颤抖,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恐,“他们……他们不是往巴黎退……他们是在这里……等着我们!等着给我们拦腰一刀!”
汉斯没有出声,但他的脸色同样苍白。他看到了阳光下刺刀的反光,听到了随风隐约传来的、成千上万人的嘈杂声响,以及远处传来的、并非针对他们的、试射炮弹的爆炸声。这景象的规模和对德军构成的威胁,远超他之前所有的想象。那个藏在他胸口的金属盒,此刻仿佛变得更加沉重。
第五章:致命的判断与抉择 - 重若千钧的情报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彻骨的冰寒。冯·海因里希上尉迅速意识到他们发现了什么——这绝非普通的部队调动,这极有可能是法国最高统帅部(GqG)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战略预备队,正在秘密进入预设反击阵地!法军统帅霞飞,并非如德军所料般昏聩,他正在巧妙地利用德军的冒进和对其侧翼的忽视,精心布置一个巨大的陷阱!
这个发现的含义是毁灭性的:
1. 巴黎非空,意图叵测: 法军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巴黎城防,而是将一支强大的、极具攻击性的机动兵团置于野外,占据了马恩河南岸的有利地形。
2. 侧翼洞开,危在旦夕: 这支兵团的位置,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正好悬在德军第一集团军(克卢克)向西南迂回、试图从西面绕过巴黎的漫长而暴露的侧翼之上!如果克卢克继续按原计划前进,他的整个右翼将完全暴露在这把利剑的劈砍之下。
3. “施里芬”的丧钟: “施里芬计划”那宏伟的右翼大迂回,在此刻面临着被拦腰切断、首尾不能相顾的致命风险。这不仅意味着合围巴黎的梦想破灭,更可能导致第一集团军,乃至整个右翼德军的灾难性失败。
“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冯·海因里希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压力而变得嘶哑,他紧握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关系着整个集团军,甚至西线的命运!”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们深入敌后超过一百公里,与主力部队完全失去联系。那部笨重的野战电话在此地毫无用处。唯一的希望,就是派人携带情报,原路返回,突破可能已经加强的封锁线,将消息送达。
时间不允许犹豫。冯·海因里希迅速做出决断:“韦伯!”他的目光锁定汉斯,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托付,“你的体力、潜行能力和意志力是最强的。你和我,带上最关键的情报摘要、我手绘的敌军部署草图和坐标,立刻出发!我们两个人目标小,速度快!沃格尔!”他转向埃里希,“你带领其余人,负责在我们离开后,向相反方向制造动静,吸引敌人注意力,然后分散突围,尽可能将消息通过其他途径传回去!这是命令!”
这是一个近乎自杀性的任务。归途遍布敌军,生机渺茫。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份情报的重量,远超他们的生命。
第六章:喋血归途 - 与死神的赛跑
汉斯和冯·海因里希将大部分装备、多余的口粮留给队友,只携带武器、少量饮水、以及那份用油布紧紧包裹、关系着数十万人生死的情报袋。他们没有告别,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便像两支离弦的箭,一头扎进了来时那片危机四伏的复杂地域。
归途变成了一场与时间、饥饿、疲惫和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进行的绝望赛跑。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田野、树林和沟壑中穿行,依靠星象和汉斯对方向的惊人直觉辨别方位。
出发后不到半天,厄运便降临了。在试图穿越一片开阔的麦茬地时,他们与一支规模不小的法军步兵巡逻队不期而遇。子弹瞬间如泼水般射来。冯·海因里希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