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手榴弹和机枪子弹!”“德军进攻凶猛,不计代价,防线多处动摇,请求预备队支援!”
比洛的第二集团军那种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永无止境、完全不计伤亡的猛烈进攻,成功地让朗勒扎克确信——德军的主攻方向,毫无疑问就在沙勒罗瓦正面,就在他第五集团军的防线上!他必须将他手中宝贵的预备队,像救火队一样,不断地投入到那些最危急的地段,才能勉强稳住那看似随时可能崩溃的战线。
他的全部注意力、他所有的指挥资源,都被牢牢地吸附在了桑布尔河正面这片血腥的战场上。他无暇他顾,没有足够的精力、也没有可靠的情报去准确判断西面更远处,克卢克第一集团军那记凶猛“钩拳”的真实意图和其带来的致命威胁程度。第二集团军所施加的这场“巨大的压力”,如同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成功地“吸引”并“固定”了法军第五集团军的主力,使其无法及时做出正确的战略机动。
直到8月23日,当克卢克的先头部队已经如同利刃般深深楔入法军左翼后方,其侦察骑兵甚至已经出现在第五集团军撤退路线侧翼的地平线上时,朗勒扎克才在一连串惊悚的情报和参谋们的力谏下,从沙勒罗瓦正面的血战中猛然惊醒,惊恐万分地意识到自己的集团军已经陷入了德军精心设置的巨大钳形包围圈的险恶境地。
但此时,为时已晚。他的部队已经与正面的德军第二集团军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如同两个角力的巨人,任何一方的率先撤退,都可能演变成一场灾难性的溃败。第二集团军承受的巨大伤亡和艰难进展,在战略的天平上,为第一集团军的致命迂回,赢得了最宝贵、也是最决定性的时间与空间。
第七章:压力下的胜利阴影(扩写)
当朗勒扎克最终下定决心,冒着巨大风险下达全线撤退的命令时,第二集团军正面所承受的那股几乎令人粉身碎骨的压力,骤然一轻。法军的抵抗强度明显减弱,他们开始有计划地交替掩护,且战且退,向着后方收缩。
德军士兵们,无论是东岸待命的预备队,还是西岸桥头堡中苦苦支撑的突击队,都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们终于能够拖着疲惫不堪、沾满血污与泥泞的躯体,踏着无数战友和敌人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越过桑布尔河,或者从他们固守的据点中向前推进,进入那片已经沦为一片焦土和废墟的沙勒罗瓦城区。
胜利了吗?
从纯粹的战术层面看,他们成功地突破了法军经营已久的坚固正面防线,将敌人从阵地上赶了出去。从更宏大的战略层面看,他们圆满地完成了作为“铁砧”的艰巨任务,以自身巨大的牺牲,配合第一集团军的“铁锤”,迫使法军第五集团军放弃了阵地,仓皇撤退,初步实现了战役目标。
然而,站在沙勒罗瓦城区那冒着滚滚黑烟的废墟之上,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倒塌的厂房、扭曲的钢梁、烧焦的房屋、以及遍布街头巷尾、来不及收殓的双方士兵尸体——没有任何人发出胜利的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面对如此巨大毁灭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虚无感。
汉斯和埃里希,随着连队里仅存的几十名幸存者,蹒跚地行走在一条遍布瓦砾的街道上。最终,他们找到了一堵相对完好的、被硝烟熏得漆黑的断墙,无力地靠坐下去。埃里希的大腿在最后的清剿战斗中被一块手榴弹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虽然已经由医护兵进行了紧急包扎,但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绷带染得一片暗红,他的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显得异常苍白。汉斯则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极度耗竭,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天的血战中燃烧殆尽。
他们默默地分享着水壶里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饮水。他们的连队,在经历了马斯河、阿登和这次的桑布尔河战役后,再次减员超过一半。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地留在了身后那条血色的河流对岸。
“我们……赢了,埃里希。”汉斯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喜悦。
“赢了?”埃里希闻言,发出一声苦涩的、近乎嘲讽的轻笑,他费力地抬起手臂,指了指周围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城市废墟,以及那些正在废墟间麻木地搜寻战友或物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德军士兵,“用这么多命换来的……用这么多好小伙子的血填出来的……也叫赢?”
第二集团军,忠实地承受了战略所要求的“巨大的压力”,并将这份压力毫无保留地施加给了他们的敌人,并最终取得了战役层面的胜利。但这胜利,是用无数像汉斯和埃里希这样的普通士兵的血肉、神经和生命铸就的。他们亲身感受了这压力的每一分重量,品尝了它带来的所有恐惧、痛苦与绝望。而这恐怖的重量,将如同桑布尔河畔那永不消散的硝烟和无数徘徊的亡魂一般,永远地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伴随着他们,走向下一个未知的、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岔路口。沙勒罗瓦,仅仅是一个开始,马恩河那更加广阔、更加决定命运的战场,已经在不远处,发出了隐约的、命运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