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原料组的工程师们,戴着防毒面具和安全帽,指挥着工兵和劳工,在废墟间艰难地开辟道路。他们的目标是那些即便在破坏后仍有价值的“残骸”。被炸毁的苏军坦克和装甲车,被用焊枪切割开,有价值的装甲钢板、炮管、发动机残骸被分类运走。扭曲的铁路货车车厢被拉直、拆解,回收钢材和铜制配件。甚至连港区建筑本身的钢结构框架,也被有计划地拆除,运往德国的炼钢炉。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工程师,正对着清单,仔细核对着从一艘搁浅货轮残骸中抢救出来的货物:“铜锭……记录是五十吨,实际回收……约二十八吨。其余部分或沉入深海,或被爆炸抛散。记录下损耗原因。”
在相对完好的三号仓库,景象则更为“有序”。大门被强行撬开,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暴露在光线之下,激起一阵尘土。这里是粮食与农产品组的“战场”。成袋的小麦、玉米、大麦堆积如山,但许多袋子已经被炮火引燃,或者因仓库漏雨而受潮板结,散发出霉变的气味。穿着白色罩衣(很快变得污秽不堪)的检验员,用探针随机插入麻袋,取样检查。“这一区,超过三成已霉变,不适合人畜食用,但或许可以用于工业酒精提炼。”他冷静地记录着。旁边是堆积如山的罐头食品,主要是肉罐头和鱼罐头,标签上印着西里尔字母。这些是德军眼中的宝贝,被迅速贴上标签,由武装士兵看守,装上等待的卡车,直接运往德军前线部队的补给点。还有大量来自高加索地区的植物油,部分油桶被弹片击穿,黏稠的油脂流了一地,踩上去滑腻不堪。整个仓库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分拣场:可立即食用的,运往前线;需处理加工的,登记待运;已彻底毁坏的,则被弃置或寻找其他工业用途。
工业设备组的任务最为专业,也最令人扼腕。他们穿梭于城北的工业区,那里曾经的拖拉机厂、农机厂在战前就已经被改造用于生产军用装备。如今,厂房塌陷,机器设备大多被苏军在撤退前用炸药和焊枪进行了“瘫痪”处理。大型冲压机被炸断了基座,精密车床的被破坏了导轨和主轴,发电机组的线圈被烧毁。德国工程师们抚摸着这些被故意毁坏的机器,脸上露出混合着痛惜和愤怒的表情。“野蛮人……他们宁愿毁掉,也不留给我们。”一个年轻的技术官员低声咒骂。但他的上司,一位资深工业顾问,则更为冷静:“记录型号和损坏程度。核心部件如果能修复,就拆下来运走。即使无法修复,这些废铁也是宝贵的资源。而且,注意寻找设计图纸和技术文档,那有时比机器本身更有价值。”于是,在废墟中,搜寻图纸和档案的行动同步展开,办公室的每一个文件柜、每一个保险箱都被撬开,纸张散落一地,技术人员在其中仔细翻找,希望能发现关于t-34坦克发动机或者新型火炮的只言片语。
财政资产组的行动则充满了神秘与紧张感。他们直扑国家银行敖德萨分行以及其他的商业银行、储蓄所。金库大门通常被牢牢锁死,或者被苏军试图用炸药爆破但未能完全成功。德国工兵带着乙炔切割机,在火花四溅中,一扇扇厚重的钢制金库门被强行打开。里面的景象各不相同:有的空空如也,显然已被提前转移;有的则散落着一些来不及带走的银币、铜币和一捆捆已经作废的沙俄卢布;偶尔,会发现一些被遗忘了的私人保险箱,打开后,里面可能是珠宝、地契、或者一些毫无价值的个人纪念品。真正的“大收获”并不多见,但每一次发现黄金或外汇,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兴奋。此外,艺术品搜寻小队也隶属于这个系统,他们拿着清单,寻找着敖德萨博物馆和私人收藏中被标记的珍贵画作、雕塑和古董,但这些文化瑰宝,大多已在战火中不知所踪,或者被提前疏散到了内陆。
第三幕:冰冷的数字与残酷的现实——清缴委员会的困境
随着清缴工作的深入,一份份初步的物资清单开始被汇总到委员会总部法尔肯海恩博士的办公桌上。数字是庞大的,乍看之下令人振奋:初步估计回收各类金属数万吨,粮食(包括可食用和需处理的)十余万吨,各类工业设备数千台,还有相当数量的燃油、润滑油、化工原料……这些数字如果放在和平时期,足以支撑一个中小型国家运行数年。
然而,法尔肯海恩博士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透过厚厚的镜片,审视着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的严峻现实。他召集了各小组负责人,召开了一次形势评估会议。会议的气氛远不如初次会议时那样充满自信。
“先生们,”法尔肯海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沉重,“我们必须面对几个关键问题。首先,是运输能力的瓶颈。”他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幅东欧铁路交通图,“从敖德萨通往波兰、再至德国的铁路线,运能极其紧张。前线部队的补给、兵员的输送拥有最高优先权。我们能够争取到的车皮,不到实际需求的三分之一。港口的情况更糟,清理航道、修复码头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