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经过严密分析、精确标注的判读结果,被迅速转化为清晰明了的炮兵火力任务清单,或者标注在最新的态势图上。通过架设在各指挥部之间那纵横交错的电话线,或者功率强大的野战无线电,下发给各个严阵以待的炮兵阵地。从发现目标到炮弹飞出炮膛,时间被压缩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效率,成为了最致命的武器。
第四幕:立体炼狱——俄军防线的瓦解与前奏
在德军这种“重锤”(重炮)砸击与“锐眼”(航空侦察与观测)指引相结合的、立体化、高效率的现代化火力打击下,俄军在卡吉别克河后方的第二梯队和预备队防御体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瓦解,走向崩溃。
物理上的摧毁是显而易见的,并且每天都在加剧。那些曾经让德军步兵付出惨重代价的、精心构筑的机枪巢和坚固支撑点,在210毫米重炮的直射或极近弹攻击下,接二连三地化为废墟和弹坑。隐蔽在树林边缘或村庄废墟中的俄军迫击炮阵地,往往刚发射几轮,其炮口烟尘和位置就被在高空盘旋的“信天翁”观测机发现,几分钟内就遭到105毫米或150毫米榴弹炮的精准覆盖射击,人炮俱毁。试图在夜间或晨雾掩护下向前线运送补给的俄军后勤车队,在通往市区的几条主要和次要道路上,屡屡遭到根据航空照片预先设定的、几乎分秒不差的炮火拦阻,人仰马翻,损失惨重,宝贵的粮食、弹药和医疗物资无法及时送达饥寒交迫的前线部队。营连级指挥所一旦因为无线电信号活跃、天线特征被捕捉或者人员活动频繁而被航空判读锁定,很快就会招致毁灭性的、多炮种联合的集火打击,各级指挥军官伤亡惨重,有效的指挥与控制变得支离破碎,前线部队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但更致命的,是心理上的崩溃和士气的瓦解。俄军士兵们发现自己几乎无处可藏,无所遁形。无论是在前沿泥泞的战壕里,还是在后方的村庄废墟中,甚至是在看似安全的行军路上,死亡都可能从天而降(炮弹)或者从看不见的远方精准袭来。他们无法有效还击,因为自己的炮兵要么被德军强大的反炮兵火力压制得不敢开火,要么在暴露后很快被摧毁,要么因为失去有效的观测手段而只能进行盲目的、毫无效果的射击。他们与上级的联系时断时续,甚至完全中断,补给日益困难,面包发霉,弹药见底,伤员难以后送,只能在肮脏的掩体里呻吟等死。一种深刻的无力感、被抛弃感和绝望感,如同致命的瘟疫般在部队中不受控制地蔓延。
逃兵开始出现,并且数量与日俱增。起初是零星的、胆大的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脱离阵地,试图溜回敖德萨城内或者逃往更远的、相对平静的乡下。随着德军炮火日益猛烈和己方补给状况持续恶化,开小差的现象逐渐增多,从士兵扩展到低级士官,甚至出现了成建制的、由军官带头放弃阵地、向后方溃散的情况。从其他战线(例如德涅斯特河方向)紧急调来的增援部队,在通往市区的道路上,往往尚未到达指定位置,就在德军根据航空照片预先设定的、精准的炮火拦截下损失惨重,编制被打乱,士气在到达前线前就已濒临崩溃,有时一整个营的战斗力在行军途中就损失过半,到达时已形同惊弓之鸟,难以立即投入战斗。
僵局,正在被无情地打破。战场的天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德军一方倾斜。
前线的德军步兵们——那些经历了最初血腥突击和随后残酷消耗战的老兵们——最先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俄军的抵抗虽然依旧顽强,甚至在局部地区因为绝望而显得更加疯狂,但整体的组织性、协调性和韧性已经大不如前。对方火力密度在明显下降,马克沁机枪那熟悉的、连续不断的射击声变得稀疏落落;组织反击的力度和频率也在减弱,即使有反击,也往往缺乏炮火支援和不同部队之间的配合,变得更容易被击退。有时,在经过异常猛烈而短促的炮火准备后,德军的冲锋队甚至能够几乎兵不血刃地占领一段曾经久攻不下、让连队付出几十人伤亡的战壕,里面只剩下少数被震得精神恍惚、目光呆滞的俘虏,以及被重炮直接命中后留下的、混合着泥土与残肢的恐怖弹坑。
站在33号高地上那位隶属于第2突击营的德军前沿观测官,通过高倍炮队镜,能够清晰地看到,远方敖德萨郊区升起的黑色和灰色烟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密集、持久,那是重炮和空中引导火力正在为最后的进攻,系统性地清扫道路,摧毁一切已知的抵抗节点。通往“南方之窗”——敖德萨港区的最后一段,也是最复杂、最危险的一段荆棘之路,正在德军绝对的技术优势、火力优势和由此带来的战场控制力下,被一寸寸地烧灼、碾平、肃清。
总攻敖德萨城区的时刻,已经如同拉满弓弦的箭,蓄势待发,引而不发。指挥官们在等待最后的火力准备完成,等待后续部队完全到位,等待后勤囤积足够的弹药。然而,所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所有研究过城市战地图的参谋军官,都清醒地明白一个事实:最残酷、最考验单兵意志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