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炮兵的战术也变得愈发精准和老练。他们不再进行大面积的无差别覆盖射击,那样既浪费宝贵的重炮炮弹,效果也未必理想。现在,他们根据观测所(尤其是33号高地上那个视野极佳的“鹰巢”)提供的精确坐标,以及后续即将提到的航空侦察获得的情报,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打击。重要火力点、营连级指挥所、疑似弹药堆积点、部队集结地,甚至是通过无线电侦测发现的通讯枢纽,都成为了优先照顾的目标。炮火准备的时间可能缩短,但效率和致命性却大大提高。往往在步兵发起冲击前,最关键的几个俄军支撑点已经在短时间内被210毫米和150毫米重炮精准地“抹去”。
第三幕:苍穹之眼——航空侦察与制空权的确立
就在重炮群用纯粹的物理力量撼动大地、摧垮意志之时,在卡吉别克河上空乃至整个敖德萨外围战区的天空,另一场无声却同样关键的争夺也分出了胜负。制空权,这个现代战争中的重要概念,正在此地进行着淋漓尽致的演绎。
德军的“福克”d.VII战斗机,凭借其优异的爬升率、出色的机动性和强大的火力,已经完全掌控了战区的制空权。它们以双机或四机编队,如同优雅却致命的猎鹰,不间断地在战场上空巡逻,划出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偶尔出现的、试图进行侦察或骚扰的俄军老旧“纽波特”或“法曼”式飞机,往往在几个回合内就会被性能全面占优的“福克”战机驱赶、击落,或者被迫钻入云层逃之夭夭。这使得俄军几乎丧失了从空中获取德军部署、调动和滩头后勤情况的能力,也使其本就因为通讯落后和观测手段缺乏而效率不高的炮兵,彻底失去了可能的空中校射机会,变成了真正的“瞎子”。
而德军则充分利用了这一来之不易的空中优势。除了担任“清道夫”的战斗机,另一种飞机开始更频繁、更从容地出现在战场上空——执行侦察任务的“信天翁”c.III和更大、更稳的“鲁姆普勒”c.IV型双座机。这些飞机往往由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和观察员搭档驾驶,飞行在相对安全的中高空,机身侧面涂着独特的部队徽章和方格识别图案。
它们就是德军的“空中之眼”,是延伸至云端之上的观测所。
观察员们,通常是经验丰富的军官,透过架设在机舱内的、带有加热功能以防止镜片结雾的长焦距照相机那巨大的镜头,或者直接使用高倍率的望远镜,冷静地、如同科学家观察标本一般,俯瞰着下方那片被战火反复犁过、满目疮痍的土地。他们手中的相机,不断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自动卷片器将底片一张张推进,记录下俄军阵地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宏观的部署还是微观的动静:新挖掘的交通壕走向、巧妙伪装起来的炮兵阵地(虽然伪装可以隐藏大炮本身,但发射时的炮口焰、进出阵地的履带车辙和弹药箱堆放处仍会留下痕迹)、后勤车队在土路上移动扬起的尘埃、指挥所附近竖起的无线电天线的大致位置和数量、甚至士兵在战壕外晾晒衣物或解手时暴露的微小身影……所有这些,都是拼凑出俄军防御态势的宝贵碎片。
这些珍贵的航空照片胶卷被以最快速度送回设在滩头后方、经过严密伪装的野战冲洗站。在这里,昏暗的红色安全灯光下,戴着橡胶围裙的技术兵们熟练地将胶片从密封盒中取出,在刺鼻的化学药液中进行冲洗、定影、水洗,然后晾干,再通过便携式放大机,在相纸上制成一张张高清晰度、带有坐标网格的放大照片。整个过程紧张而有序,如同一条精密的工业流水线。
紧接着,最关键、最需要智慧和经验的环节到来——照片判读。
由情报军官和资深士官组成的判读小组,像考古学家审视决定命运的古代卷轴一般,趴在铺满大幅照片的、内部发光的灯箱桌前,手持高倍放大镜,仔细搜寻着任何可能具有军事价值的蛛丝马迹。他们是“读图者”,能将二维的、静态的照片与精确的军用地图对应起来,并凭借对俄军编制、装备、战术和伪装习惯的深入了解,识别出最细微、最反常的变化,从中读出敌人的意图:
“看这里,d-4区域,这片白桦林的边缘,对比昨天和今天的照片,多了几条清晰的重型马车或轻型火炮的车辙印,它们最终消失在的这个由伪装网覆盖的区域……边缘似乎有未清理干净的稻草,判断极有可能是夜间新转移来的一个76.2毫米野炮连,需要安排火力侦察确认。”
“F-7区域,这条连接‘十月庄’和后方‘红色曙光’集体农庄的次要土路,昨天还几乎没有活动痕迹,今天上午的照片显示,出现了频繁的马车和零星卡车流动,并有人员成纵队行进的迹象。结合该区域位于我主要进攻轴线的侧翼,可能是敌人向侧翼调动预备队或加强补给,坐标已标注,建议炮兵进行间歇性拦阻射击。”
“确认G-2坐标,这个带有谷仓和风车的农庄,其庭院里,发现了疑似野战电话线或无线电天线的阴影线条,结合周围房屋屋顶经过加固(阴影密度不同),以及照片边缘捕捉到的、在农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