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炸弹直接命中了尼古拉附近的机枪巢,爆炸的气浪将他掀飞。他重重地摔在战壕壁上,感到肋骨断裂的剧痛。
透过硝烟和灰尘,他看到谢尔盖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半截身体被埋在泥土下。
谢尔盖!尼古拉挣扎着爬过去,但又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震得他失去了意识。
六
当尼古拉恢复意识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德军成功渡河,正在清理残余抵抗。西伯利亚师的士兵们要么战死,要么被俘,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
尼古拉发现自己躺在尸体堆中,周围都是熟悉的战友。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德军士兵正在巡视战场,给伤员补枪。
他屏住呼吸,假装死亡。一个德军士兵走近,用脚踢了踢他旁边的尸体,确认死亡后走开了。
尼古拉等待了似乎永恒的时间,直到夜幕降临,德军主力部队向前推进,只留下少量警戒部队。
他艰难地从尸体堆中爬出来,每动一下都带来剧痛。他的肋骨可能断了好几根,左臂动弹不得,头部也在流血。
阵地上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月光下,破碎的武器、散落的肢体和凝固的血液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尼古拉踉跄地走着,寻找幸存者。但他找到的只有尸体,成千上万的尸体。西伯利亚师的灰色军装和德军的田野灰混合在一起,在死亡中终于平等。
在一处被摧毁的机枪阵地旁,他找到了排长彼得罗夫中尉的尸体。年轻的军官眼睛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愕的表情,仿佛至死不敢相信这场屠杀。
尼古拉继续向前走,终于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战壕里找到了几个幸存者。都是轻伤员,像他一样侥幸躲过了德军的清理。
还有多少人?尼古拉嘶哑地问。
一个头上缠着破布的士兵摇摇头:不多了。我们团可能就剩下我们这几个。师部说我们损失了六千人。
德军呢?尼古拉问,他们损失多少?
士兵发出苦涩的笑声:不超过两百。这是一场屠杀,不是战斗。
尼古靠坐在战壕壁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这是他记录战场见闻的习惯。
借着月光,他开始写道:
1917年2月15日,塞列特河防线。今天,西伯利亚师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将军们为勋章让士兵送死...罗马尼亚人早就知道这里是死亡陷阱,但没人听他们的。
我看到谢尔盖死了,才十九岁。彼得罗夫中尉死了,那么多战友都死了。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将军的傲慢和愚蠢?
如果有人找到这本日记,请告诉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世界,士兵们不是死于敌人的子弹,而是死于自己将军的虚荣和愚蠢。
七
三天后,尼古拉和其他幸存者终于回到了俄军防线。他们被送往后方医院,但医疗条件极其有限,许多伤员最终因得不到适当治疗而死亡。
尼古拉相对幸运,他的伤势虽然严重但不致命。在医院里,他听说科夫罗夫将军已经被调离前线,据说将被授予勋章,表彰他英勇抵抗德军进攻。
这消息让幸存者们愤怒不已。他们联名上书,控诉科夫罗夫的指挥失误,但信件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康斯坦丁内斯库上校来看望伤员时,表情复杂。我很遗憾,他对尼古拉说,我试图警告科夫罗夫将军,但他不听。
尼古拉苦笑:上校,为什么你们不坚持?为什么不当面反驳?
康斯坦丁内斯库叹了口气:士兵,你不明白政治。罗马尼亚需要俄国的支持,我们不能冒险得罪你们的高级将领。即使明知那是错误的决定。
尼古拉摇摇头:所以为了政治,六千条生命就这么白白牺牲?
康斯坦丁内斯库没有回答,但眼中的痛苦说明了一切。
在医院恢复期间,尼古拉继续写日记,详细记录了塞列特河防线的惨败。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日记本,知道如果被发现,可能会惹上大麻烦。
一个月后,尼古拉伤愈归队。他被分配到另一个师,继续在东线作战。但他再也不是那个相信将军们英明决策的年轻士兵了。
每次战斗前,他都会仔细观察地形,评估战术布置。有时他会冒险提出建议,尽管多数时候被军官们忽视。
1917年3月,沙皇退位,俄国爆发革命。军队中开始出现士兵委员会,军官的权威受到挑战。尼古拉被选为连队士兵代表,终于有了发言权。
在一次士兵委员会会议上,他拿出了那本日记,朗读了关于塞列特河战役的记录。
同志们,他最后说,我们不能再盲目服从那些远离前线的将军们。他们为勋章和晋升而战,而我们为生存而战。从现在起,我们必须自己决定如何战斗,何时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