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希·穆勒少尉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口,挡住试图钻入脖颈的寒风。他站在暗巷入口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条位于布加勒斯特老城区的窄巷,白天寂静无声,入夜后却成为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黑市交易的中心。
“她来了。”身旁的同伴汉斯低声道,呼出的白气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埃里希顺着汉斯的目光看去。一位身披黑色貂皮大衣的贵妇从巷子另一端缓缓走来,尽管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挺直的脊背和优雅的步态仍昭示着她曾经的尊贵地位。两位衣着破旧却体格健壮的男子紧随其后,显然是保镖之流。
“穆勒少尉?”贵妇开口,声音如埃里希预料般冷静而矜持,尽管面纱后的眼睛难掩急切。
“冯·克劳森夫人。”埃里希微微颔首,从大衣内侧掏出那个印着德文标签的牛肉罐头。在煤气灯微弱的光线下,罐头金属外壳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夫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保镖立即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精致木盒。红色天鹅绒衬垫上,一条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即使在昏暗的巷子里,依然折射出令人惊叹的光芒。
“您可以检查一下。”夫人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埃里希接过项链,从口袋中取出放大镜,假装专业地审视着钻石的切工和纯度。事实上,他对珠宝一窍不通,但这些表演是必要的。他知道这一定是真品——这些罗马尼亚贵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敢用假货冒险。
“成交。”埃里希将罐头递给夫人。她几乎是抢了过去,迅速交给身后的保镖。那人熟练地用刀撬开罐头,当看到里面饱满的牛肉块时,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有更多吗?”她急切地问,“我还有其他珠宝,还有银器,甚至有一栋乡间别墅...”
“目前就这些,夫人。”埃里希礼貌而冷淡地回答,“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您。”
贵妇的眼神黯淡下来,微微点头后,在保镖的护卫下迅速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一位贵族为了一口吃的出卖传家宝。”汉斯嗤笑道,他刚刚用一把缴获的俄军莫辛-纳甘步枪换来了整桶葡萄酒,现在正费力地将其滚向巷口的军用卡车。
埃里希没有回应,只是将钻石项链小心地放入特制的绒布袋中。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占领区经济管理课程上,那位秃顶的军需官说的话:
“占领区经济学的精髓,就是让被征服者为了生存而出卖一切。饥饿是最好的谈判专家,它能让最骄傲的贵族跪下,让最虔诚的神父背叛信仰。”
当时课堂上一片笑声,埃里希却感到脊背发凉。现在,他成了这句话的执行者,每晚都在布加勒斯特的暗巷中见证它的应验。
回到德军临时总部——曾经辉煌的罗马尼亚国家银行大楼,埃里希径直走向后勤办公室。大理石走廊上,德军军官们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占领者的自信与傲慢。
“穆勒少尉!又是丰收的一夜?”后勤主管施密特中校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
埃里希默默地将今晚收获的物品放在桌上:除了钻石项链,还有两幅小型油画、一套银质餐具、三块高级怀表以及一些金币。
“不错,不错。”施密特中校仔细清点着,“特别是这项链,柏林的那位情妇一定会喜欢。”他朝埃里希眨眨眼,随后打开保险柜,将物品小心地存放进去。
保险柜里已经堆满了各种财物:珠宝、艺术品、债券甚至地契。埃里希知道,每周都会有专门的运输队将这些“战利品”运回德国,分配给高层军官和政要。
“今天的后勤报表。”施密特中校递给埃里希一份文件,上面记录着当日的物资“损耗”:
· 粮食:32吨(日均30吨) ·军毯:550条(日均500条) ·药品:210箱(日均200箱)
埃里希皱眉:“实际数字又超过了计划?”
“前线下雪了,需求增加。”施密特中校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没人会仔细核查。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布加勒斯特的市长又要求增加粮食配额,他的情人们抱怨面粉价格涨了200倍还买不到。”
这就是占领区经济的荒谬之处:官方市场上粮食价格飞涨,普通罗马尼亚人几乎无法生存,而德军军营却每天“损耗”数十吨粮食,这些物资全部流入黑市,再由罗马尼亚人用传家宝换回自己国家生产的粮食。
埃里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准备每日报告。窗外,布加勒斯特的街道昏暗无光,为了节约能源,德军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