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离开罗马尼亚，”麦克塔维什坚定地说，“这里是我的家，我已经与它命运与共。”
车队在颠簸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远处，布加勒斯特的方向也升起了浓烟——德军已经开始炮击首都郊区。
突然，前方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三架德军侦察机低空掠过，机枪向车队扫射。
“空袭！找掩护！”波佩斯库大喊。
卡车急刹车，人们惊慌失措地跳下车，奔向路旁的沟渠躲避。麦克塔维什被波佩斯库拉着跳下卡车，两人一起滚入路边的排水沟。
德军飞机又进行了两次扫射，然后向远方飞去。当麦克塔维什从沟中爬出来时，他看到了惨不忍睹的景象：多辆卡车被击中燃烧，地上躺着伤亡者，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些该死的屠夫！”波佩斯库愤怒地咒骂，“他们明明看到车上主要是平民！”
麦克塔维什默默帮助伤员，用自己有限的医疗知识为他们包扎。作为一名工程师，他习惯于解决技术问题，但面对这种人类自己造成的苦难，他感到无比无力。
一小时后，车队重新整顿，能够继续前进的车辆带着伤员和幸存者再次上路。损失了四辆卡车和十几条生命，这场突如其来的空袭让原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加压抑。
黄昏时分，布加勒斯特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但首都的景象令人心碎——多处起火，防空炮火在空中形成烟云，难民潮水般涌入城市。
在城郊的检查站，车队被罗马尼亚军队拦下。一名少校检查了波佩斯库的证件后，表情严肃地说：“上尉，你们不能进城。德军已经完成对布加勒斯特的合围，首都即将宣布为不设防城市以避免全面破坏。”
“什么？”波佩斯库难以置信，“这意味着我们要投降？”
少校无奈地点头：“首相已经飞往雅西，在那里组建流亡政府。军队将有序撤退到摩尔达维亚继续抵抗。”
麦克塔维什感到一阵眩晕。罗马尼亚的崩溃速度超出所有人预期。普洛耶什蒂的牺牲似乎变得毫无意义——即使德军无法立即使用油田，他们仍然赢得了这场战役。
“那我们怎么办？”波佩斯库问道，“这些平民和伤员需要安置。”
少校指着东面的一条路：“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进，能走多远走多远。尝试穿越喀尔巴阡山脉到摩尔达维亚去。上帝保佑你们。”
没有其他选择，车队只能调转方向，加入向东逃亡的洪流。麦克塔维什站在卡车后箱，望着逐渐远去的布加勒斯特。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城市，现在正陷入战火和混乱之中。
夜幕降临，车队在一条小河边暂时停歇。波佩斯库组织人员建立临时营地，安排哨兵警戒。麦克塔维什帮助生起篝火，为伤员烧热水。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先生？”波佩斯库坐在火堆旁问道，“您可以尝试前往黑海岸边，也许能找到英国船只撤离。”
麦克塔维什摇摇头：“我说过了，上尉，我不会离开罗马尼亚。我打算去雅西，看看流亡政府是否需要石油工程师的经验。”
波佩斯库露出敬佩的表情：“您是个勇敢的人，先生。大多数外国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选择逃离。”
“罗马尼亚给了我太多，这是我回报的时候了。”麦克塔维什望着跳动的火焰，思绪飘向远方。
他想起自己埋藏的那些地质图，不知道它们能否安然度过战火。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他，那些图纸将来某天会变得极其重要——无论是为了重建，还是其他目的。
远处，普洛耶什蒂方向的天空依然被火光映红，巨大的烟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那片燃烧的油田不仅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战争的残酷本质——为了争夺资源，人类可以毁灭自己创造的宝贵财富。
“睡一会儿吧，先生，”波佩斯库打断他的沉思，“明天还要赶很长的路。”
麦克塔维什点点头，裹紧大衣靠在卡车轮胎上。他闭上眼睛，但睡意迟迟不来。耳边回响着油井爆炸的轰鸣，眼前浮现出德军士兵在火海中挣扎的景象。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普洛耶什蒂的大火或许能暂时阻挡德军，但无法改变战争的走向。罗马尼亚的命运已经注定，整个欧洲的命运也同样 uain。
在入睡前的迷糊中，麦克塔维什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二十年后，他埋藏的图纸被挖掘出来，落入德国工程师手中。他看到更加先进的德国机械在普洛耶什蒂油田上运转，为一场新的、更加可怕的战争提供燃料。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月光依然明亮，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哨兵的身影在远处巡逻。
“只是一个梦，”他安慰自己，“战后一切都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