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亚第5步兵师的康斯坦丁·杜米特雷斯库上校踩着这泥泞巡视战壕。他的军靴早已被泥水浸透,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的声响。这位四十岁的老兵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战火的洗礼,双眼因连日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上校!”一个年轻士兵匆忙敬礼,手中的曼利夏步枪沾满了泥土。
杜米特雷斯库回礼后问道:“昨夜情况如何?”
“安静得可怕,上校。德国人没有发动任何进攻,连往常的侦察巡逻都减少了。”
杜米特雷斯库眉头紧锁。这种异常的平静让他感到不安。他继续沿着战壕前行,检查防御工事和士兵们的状态。
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穿着浸水的军大衣,瑟瑟发抖地抱着老式曼利夏步枪。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饥饿,许多人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吃到热食。战壕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用刺刀刮去靴子上的厚泥;另一个老兵则小心翼翼地用最后一点油布擦拭步枪,防止它因潮湿而卡壳。
“上校,我们的面包配给又减少了,”一个中士走过来低声报告,“后勤说通往布加勒斯特的道路被德军炮火封锁,补给车队无法通过。”
杜米特雷斯库沉重地点点头。他早已预料到这个情况。第5步兵师已经被孤立在阿尔杰什河南岸整整五天,与主力部队的联系时断时续。食物、弹药、药品,所有物资都在急剧减少。
他走到战壕的观察哨位,举起望远镜望向北岸。对岸的德军阵地异常安静,几乎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杜米特雷斯库的直觉警铃大作。
“德国人到底在等什么?”一个年轻中尉走到他身边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杜米特雷斯库没有立即回答。他继续观察着对岸,然后指向河面上漂浮的冰块:“他们在等这个。等河水再冻实些,等我们饿得举不起枪,等我们的士气彻底崩溃。”
中尉跟随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河面上的冰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不出两日,阿尔杰什河就将完全封冻,不再是不能逾越的天堑。
“但是我们还有炮兵支援...”中尉试图保持乐观。
杜米特雷斯库苦笑一声:“我们的炮兵?每门炮只剩下不到二十发炮弹,而且多数是榴霰弹,对加固工事几乎没有效果。”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中尉:“告诉各连队,节约弹药,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开火。让工兵加紧修复前沿的铁丝网,特别是在河滩地区。”
“是,上校!”中尉敬礼后匆忙离去。
杜米特雷斯库继续他的巡视。他走过一个个阵地,与士兵们交谈,检查武器状态,评估防御工事的完整性。尽管条件艰苦,但士兵们的士气比他预期的要好。这些大多是农民出身的罗马尼亚士兵有着顽强的忍耐力,他们深知自己守卫的是祖国的土地。
在一个机枪阵地,杜米特雷斯库停下来与机枪手交谈。
“怎么样,尼古拉?你的马克沁还能用吗?”
满脸胡茬的机枪手拍拍身旁的武器:“就像我老婆一样可靠,上校。只要还有子弹和水,她就不会让我失望。”他指了指脚边的几个弹药箱,“虽然子弹不多了。”
杜米特雷斯库蹲下身检查机枪的瞄准镜和水冷套筒:“德国人如果进攻,肯定会首先瞄准机枪阵地。准备好转移位置,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明白,上校。”
继续向前,杜米特雷斯库来到了医疗站。这里条件简陋,只有几个帐篷和用防水布搭建的临时庇护所。伤兵们躺在地上,医疗兵忙碌地处理着伤口。药品严重短缺,连最基本的绷带和消毒剂都在限量使用。
“上校,我们需要更多的 morphine 和消毒剂,”军医长迎上来,脸上写满疲惫,“昨天又有两个伤员因感染去世了。如果再有大规模战斗,我无法保证能有效处理伤员。”
杜米特雷斯库沉重地点点头:“我会尽力与师部联系,但现在...”他无奈地摊开手,“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军医长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力而为,上校。这些孩子们很坚强。”
巡视完整个防线,杜米特雷斯库回到了指挥所——一个加固过的地下掩体,顶部用粗大的原木和沙袋覆盖。里面摆着一张简陋的桌子,上面铺着军事地图,几个弹药箱充当椅子。通讯兵坐在角落的电台前,试图与师部建立联系。
“有任何消息吗?”杜米特雷斯库问道。
通讯兵摇摇头:“干扰太强了,上校。偶尔能收到一些片段,但无法建立稳定联络。”
杜米特雷斯库走到地图前,研究着敌我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