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有那么好的装备?”卡洛低声抱怨,“而我们只有这些老掉牙的步枪?”
朱塞佩耸耸肩:“因为他们是要去送死的。敢死队,顾名思义。”
安德烈亚沉默地看着。他的目光被那些阿尔迪蒂突击队员吸引——他们穿着独特的黑色军服,领章上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骷髅标志。这些士兵举止从容,眼神中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训练结束后,安德烈亚被分配去帮忙清理训练场地。在武器库附近,他遇到了一位阿尔迪蒂的队长正在检查部队的装备。队长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新愈合的伤疤,笑起来时门牙缺了一颗。
“新来的?”队长注意到安德烈亚的目光,友好地问道。
安德烈亚立正敬礼:“是的,长官!安德烈亚·维尼亚,新兵连。”
队长回了个礼,继续擦拭他的匕首:“放松点,孩子。这里不是正式场合。”
“长官,我能问个问题吗?”安德烈亚鼓起勇气。
队长挑眉:“关于骷髅标志?”
安德烈亚点头。
“它象征‘不胜利毋宁死’,”队长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们阿尔迪蒂不占领阵地,要么胜利,要么战死。没有第三条路。”
安德烈亚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加入这样的部队?”
队长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远方。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那道伤疤显得更加明显。当他转回目光时,眼中有一种安德烈亚无法完全理解的情感。
“为了让我的儿子不用再打仗。”队长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我儿子刚满一岁。我希望他长大后,永远不需要拿起武器,不需要知道什么是战争。”
这个答案出乎安德烈亚的意料。他原以为会听到关于荣誉、爱国或者复仇的豪言壮语。
“你多大了,孩子?”队长问道。
“十八岁,长官。”
队长点点头:“我弟弟也是十八岁。他在卡波雷托阵亡。”他沉默片刻,然后继续说,“记住,战争不是游戏。活着回家,照顾你的家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集合号响起。安德烈亚向队长敬礼告别,匆匆跑回自己的连队。但他不会知道,几周后,这位队长的名字将会出现在阵亡名单上,在皮亚韦河前线的一次突击行动中,他为了掩护部下撤退,独自坚守阵地直至战死。
3
夜晚的训练营安静得令人不安。安德烈亚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听着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和鼾声。他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里佐教官严厉的面孔,敢死队员熟练的操作,阿尔迪蒂队长缺了门牙的笑容。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照片。那是1915年照的,战争刚刚开始,父亲和哥哥们还穿着平民服装。父亲严肃地看着镜头,嘴角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大哥马可站在父亲右侧,同样严肃的表情。二哥卢卡则调皮地笑着,仿佛在嘲笑摄影师的认真。母亲坐在前面,抱着当时才十五岁的安德烈亚,妹妹则倚在母亲腿边。
现在,照片上三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都已经不在了。
“你想他们了?”下铺的朱塞佩轻声问道。原来他也没睡着。
安德烈亚嗯了一声:“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仿佛他们只是出门远行,随时会回来敲门。”
朱塞佩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和哥哥也在伊松佐河没了。妈妈哭瞎了眼睛。现在家里就靠姐姐们养活。”
两个年轻人在这漆黑的夜里,分享着相似的伤痛。战争夺走的不仅是生命,还有家庭的完整和未来的希望。
“你害怕吗?”朱塞佩突然问。
安德烈亚诚实回答:“害怕。每晚都做噩梦。”
“我也是。但我更害怕让活着的人失望。”
谈话被夜班哨兵的脚步声打断。安德烈亚将照片放回口袋,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多训练,更多挑战,他需要休息。
在梦中,他回到了布雷西亚的家。父亲和哥哥们都在,院子里飘着母亲煮的番茄酱的香味。妹妹在弹钢琴,阳光透过葡萄藤洒在石板地上。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分离。
但清晨的起床号无情地将他拉回现实。雾依旧浓重,训练场依旧泥泞,战争依旧在继续。
4
随着训练进入第三周,安德烈亚和同伴们开始学习更复杂的战术配合。里佐教官引入了班组战术和堑壕战模拟训练。
“现代战争不是单打独斗!”里佐在泥泞的训练场上吼道,“你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的错误会导致全班送命!”
他们练习了进攻阵型、防御部署、火力掩护和战术转移。最艰难的是夜间训练,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凭感觉和记忆行动。
“在真正的战场上,不会有路灯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