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触到纸面,墨迹在《伦敦条约》上缓缓晕开,如同鲜血在纱布上扩散。这一刻,他仿佛能听到六十年前加里波第红衫军的号角,能看到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统一意大利时的豪情。
“为了意大利的荣耀。”他低声说道,声音几乎被窗外的喧嚣淹没,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国王站在窗前,背影僵硬如阿尔卑斯山的岩石。他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报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报告上的文字简单而残酷:奥匈帝国情报部门已经截获了条约内容。
“安东尼奥,你听到了吗?”国王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维也纳已经得知消息。弗朗茨·约瑟夫皇帝亲自下令,所有意大利外交官二十四小时内离境。我们的驻维也纳大使马蒂诺被当面称为‘背信弃义的小人’。”
萨兰德拉放下羽毛笔,走到国王身边,望向窗外。威尼斯广场上,成千上万的民众正在焚烧奥匈帝国的双头鹰旗,火焰将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仿佛但丁笔下的炼狱景象。学生们高举着“特伦托和的里雅斯特属于意大利”的标语,老兵们穿着褪色的军装,唱着加里波第时代的战歌。
“让他们愤怒吧,陛下。”萨兰德拉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特伦蒂诺和的里雅斯特必将回归意大利的怀抱。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我们对先辈的承诺。”
国王转过身,眼中带着罕见的忧虑。他指着桌上的一份文件:“我昨晚梦见了索尔费里诺战场。六十年过去了,我仍能闻到那股血腥味。你看看这份军力对比报告,真的确定我们准备好了吗?”
报告上的数字令人不安:意大利军队虽然拥有百万兵员,但只有1200门野战炮,其中大多数是75毫米口径的老式火炮。重炮不足200门,而且弹药储备只够两周高强度作战。相比之下,奥匈帝国虽然在东线损失惨重,但在伊松佐河沿线部署的炮兵力量仍然可观。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总参谋长路易吉·卡多纳将军大步走进来,军靴在地板上敲出坚定的节奏,仿佛战鼓在回荡。他手中拿着一卷地图,脸上带着必胜的神情,仿佛不是来参加战略会议,而是来接受胜利的桂冠。
“陛下,首相,”他草草行礼后直接走向巨大的橡木桌,“请允许我展示我们的战略。时间不等人,每一分钟都在让敌人加强防御。”
地图哗啦一声展开,伊松佐河的蓝色曲线如蛇般蜿蜒在的里雅斯特以北的山地间。卡多纳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关键位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随时准备接受检阅。
“奥匈帝国已在东线流血三年,”卡多纳的声音充满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们在伊松佐河沿线只有八个正规师,其余都是地方民兵和年迈的预备役。我们的第二和第三集团军,二十个精锐师,将在全线同时进攻。就像压路机一样碾碎他们。”
萨兰德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指着地图上的戈里齐亚要塞:“这里,将军。一定要先拿下这里。戈里齐亚是的里雅斯特的钥匙。”
卡多纳点头,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箭头:“正是。第一波进攻将集中在戈里齐亚和普拉瓦两个战略支点。一旦突破,的里雅斯特门户洞开。我预计两周内突破边境防线,一个月内兵临的里雅斯特城下。”
国王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阿尔卑斯山脉,停留在特伦蒂诺地区:“康拉德不会坐视不管。他在特伦蒂诺还有十个师的部队,随时可能南下威胁我们的侧翼。”
“康拉德被俄国人缠住了,”卡多纳自信地回答,嘴角带着一丝轻蔑,“我们得到情报,奥匈总参谋部认为我们最快也要六月才能完成动员。他们犯了致命的错误。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旗帜已经插上的里雅斯特的钟楼。”
就在这时,窗外欢呼声突然高涨,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宫殿的墙壁。一个年轻的军官冲进来,帽子歪斜,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陛下!热那亚和那不勒斯同时传来消息,民众正在自发组织欢送军队出征!港口的工人免费为运输船装卸物资,妇女们为士兵编织毛衣,孩子们把零用钱捐给战争基金!”
萨兰德拉走到阳台门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这狂热的空气:“听听这声音,陛下。这是意大利人民的声音,是统一未完的使命在召唤我们。这是自罗马帝国以来,亚平宁半岛最好的机会。”
国王沉默良久,目光从地图移到窗外的狂欢景象,再回到萨兰德拉和卡多纳脸上。最终缓缓点头,声音沉重如铅:“那就让历史记住这一天。但不是作为胜利的开始,或是失败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