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手指划过地图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那是他对战争局势的焦虑和决心的体现。随着他的动作,指甲缝里塞满了从图面上刮下的颜料碎屑,这些碎屑如同战场上的硝烟一般,弥漫在他的指尖。
与此同时,将军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野战电话的听筒,仿佛那是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生命线。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和压力。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将军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每一个字,生怕错过任何重要的信息。
再说一遍,杜霍宁!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电话那头传来参谋长急促的喘息和背景中嘈杂的喊叫声:北翼完全崩溃了,将军!近卫第23师损失过半,剩余部队正在向普热梅希尔撤退!德军已经突破了我们最后一道防线,现在正沿着公路和铁路线追击!
不可能!扎伊昂奇科夫斯基一拳砸在地图上,几个代表部队位置的蓝色小旗应声倒下,近卫师有最坚固的防御工事!他们至少能坚持三天!
将军...前线的报告千真万确。杜霍宁的声音突然压低,第47西伯利亚团已经成建制投降,第6步枪师的师长阵亡,指挥系统完全瘫痪。我...我正在销毁机密文件。
老将军的呼吸变得粗重,太阳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他环顾四周,司令部的参谋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恐地望着他。角落里,一位年轻中尉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墨水瓶,黑色液体如血液般在作战计划上蔓延。
命令所有还能联系的部队,扎伊昂奇科夫斯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普热梅希尔要塞撤退。炸毁沿途桥梁,设置路障,迟滞德军追击。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告诉近卫师师长...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撤退通道。
挂断电话后,老将军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子才没摔倒。他的视线模糊了片刻,当重新聚焦时,落在了墙上的日历上——1915年4月26日。仅仅四天前,他还自信满满地向西南方面军司令部保证,戈尔利采-塔尔努夫防线坚不可摧。
将军?副官小心翼翼地靠近,需要我准备车辆吗?
扎伊昂奇科夫斯基缓缓摇头:不...还没到那一步。他转向作战地图,突然发狂般地将所有代表俄军部队的小旗一把扫落,懦夫!全都是懦夫!一触即溃的废物!
蓝色小旗散落一地,如同真实的溃败士兵。老将军的爆发让整个司令部鸦雀无声。远处隐约传来炮声,越来越近。
将军,副官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德军先头部队距离司令部已不足十五公里。为了您的安全...
安全?扎伊昂奇科夫斯基苦笑一声,我六十二岁了,参加过三次战争,你觉得我现在会害怕几颗德国子弹吗?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年轻时在柏林军事学院的毕业照,准备撤退吧,把重要文件都带走。至于我...我要再等等。
副官欲言又止,最终敬礼离开。老将军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地图前,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年轻鲁登道夫的脸。那时的德国人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参谋,谁能想到二十年后...
将军!紧急电报!通讯官突然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西南方面军司令部命令!
扎伊昂奇科夫斯基接过电报,眼睛快速扫过内容。随着每一个单词的摄入,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电报从他指间滑落,飘到地上,上面清晰可见大公尼古拉的签名和立即撤退至桑河后方的命令。
炮声更近了,桌上的咖啡杯微微震颤,水面泛起涟漪。扎伊昂奇科夫斯基慢慢走向角落的行军床,从枕头下取出那本磨损的皮面笔记本。他翻到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对德军可能战术的分析和对俄军高层无能的抱怨。
老将军取出钢笔,在最后一页写下:
鲁登道夫比我预想的更加大胆。他看穿了我的陷阱,并将计就计。不是我的判断错误,而是我们的士兵已经无力执行任何复杂战术。两年战争的消耗、补给的匮乏、军官的无能...这一切注定了今天的结局。愿上帝宽恕我们所有人。
他合上笔记本,将它塞入内袋。外面的骚乱声越来越响,汽车引擎轰鸣,马匹嘶叫,士兵们奔跑着执行撤退命令。扎伊昂奇科夫斯基整了整军装,戴上军帽,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他指挥了八个月的司令部。
墙上挂着一幅圣像画,圣母玛利亚悲悯地注视着下方。老将军画了个十字,然后从枪套中取出纳甘左轮手枪,检查了弹药。
将军!杜霍宁突然出现在门口,制服沾满泥土,右臂吊着绷带,您必须立刻离开!德军坦克已经出现在三公里外!
扎伊昂奇科夫斯基平静地点点头:你先走,参谋长。我要确保所有文件都妥善处理。
杜霍宁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