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德军渗透!
接下来的六小时成为第28营官兵终生难忘的噩梦。伪装失败的德军干脆发起强攻,工兵用炸药包炸开农庄外墙。黑暗中,刺刀、工兵铲甚至牙齿都成为武器。
加拿大军士长约翰·布朗用缴获的德军火焰喷射器守住谷仓入口,将五名突击队员烧成惨叫的火球。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布满疤痕的脸——那是1916年索姆河战役留给他的纪念。
守住左翼!布朗的吼声在爆炸声中时断时续,别让他们—— 一块手榴弹破片切断了他的命令,也切断了他的颈动脉。鲜血喷溅在谷仓斑驳的墙壁上,与四年来积累的其他血迹融为一体。
黎明前的最后一场厮杀发生在农庄地窖。德军上士卡尔·迪特里希带着六名士兵冲进地窖,与七名加拿大伤兵狭路相逢。地窖里没有光线,士兵们凭着本能和听觉厮杀。当迪特里希的刺刀第三次捅入柔软的人体时,他闻到了粪便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有人被开膛破肚了。
贝克蜷缩在地窖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他从未听过如此可怕的声音——人类的喉咙能发出这样的惨叫,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的。他的步枪掉在黑暗中,现在他宁愿赤手空拳也不愿再碰那杀人的工具。
起来,懦夫!迪特里希揪住贝克的衣领,将他拖到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前,看看你保护的国家!这就是战争!
尸体的脸在火柴微弱的光线下浮现——一个不超过十七岁的加拿大男孩,金发被血黏在额头上,蓝色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最后的恐惧。贝克跪倒在地,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咙。
暴雨停歇时,阳光照在200具纠缠在一起的尸体上。农庄废墟中,37名加拿大幸存者站在战友和敌人的尸堆上,军装被血和泥浆染得看不出颜色。他们中军衔最高的是一名19岁的下士。
维尔纳的尸体挂在半坍塌的楼梯上,胸口被刺刀捅了三个窟窿。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佛兰德斯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上帝为何允许这样的屠杀。
贝克活下来了。他坐在农庄外的泥地里,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干净得出奇,在这场屠杀中,他竟没有杀死一个人。这双手昨天还在海德堡的图书馆里翻阅歌德的诗集,今天却浸泡在血与火中。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被血浸透的家信,轻轻念着开头:亲爱的母亲,这里的春天很美,野花在弹坑里盛开...
詹姆斯·克雷顿下士蹲在农庄的断墙下,用残缺的右手在烧焦的日记本上写道:这不是战争,这是两个疲惫巨人的互相撕咬。我们像野兽一样在泥泞中搏斗,为了几米毫无意义的土地。上帝早已离开了这片战场,只剩下死神在收割。
协约国联合医院,查尔斯·迈尔斯军医长摘下眼镜,用沾满血迹的白大褂下摆擦拭镜片。三天没合眼的疲惫让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像两颗浸泡在盐水中的红玛瑙。他面前的手术台上,一名澳大利亚士兵正因失血过多慢慢死去——弹片切断了他的股动脉,而医院的血浆早在两天前就用完了。
下一个。迈尔斯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护士们沉默地将尸体抬走,迅速擦拭手术台,为下一位伤员腾出空间。血迹已经渗入木板的纹理,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了。
在他那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一张皱巴巴的统计表孤零零地躺在那张破旧不堪的桌子上,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一般。
这张统计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令人揪心:
- 英联邦军日均伤亡人数竟然高达 2800 人!
- 德军俘虏的口供更是让人绝望——他们的预备队已经全部耗尽!
- 而最致命的武器,竟然是那看似不起眼的手榴弹,它所造成的伤亡竟然占到了总伤亡人数的 42%!
- 更糟糕的是,截肢手术的成功率仅有可怜的 31%,这意味着许多士兵将不得不承受失去肢体的痛苦。
- 最后,吗啡的存量也所剩无几,甚至不足 3 天的用量,这对于那些正在遭受剧痛折磨的伤员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迈尔斯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咖啡,杯底沉淀着一些不明物体,看上去既像是咖啡渣,又像是苍蝇的尸体,形成了一团黑乎乎的颗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抿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突然被猛地掀开,一阵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大夫,美国伤员!”护士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急促而变得异常尖锐,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他们说……这只是第一批!”
迈尔斯放下杯子,皱眉看着被抬进来的担架。上面的年轻人穿着干净得刺眼的新制服,崭新的m1917步枪还挂在肩上,胸口别着闪亮的第1师徽章。年轻人的大腿被机枪子弹开了两个整齐的孔洞,鲜血浸透了崭新的卡其布裤子。
放在3号台。迈尔斯戴上橡胶手套,手套上的破洞露出他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