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没人听见德军还击的第一批炮弹呼啸。勒布朗只记得突然腾起的火墙,然后就被气浪掀进泥水里。等他爬起时,刚才围观的坦克已变成燃烧的残骸,炮塔像开罐头般被掀开。
反炮兵雷达...医护兵拖着伤员从勒布朗身边跑过,喊声淹没在爆炸声中,德国佬用了新式定位技术!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而非计划的两小时——法军半数火炮被德军精准的反炮兵火力摧毁。当冲锋哨声终于响起时,勒布朗发现自己的步枪枪管已被震弯。他抓起阵亡战友的武器,跟着人群跃出战壕。
天光微亮时,勒布朗才看清眼前的杀戮场。无人地带布满弹坑,像月球表面般崎岖。每处凹陷里都积着血水,折射出诡异的粉红色。法军炮击非但没摧毁德军铁丝网,反而将平坦地带炸成了障碍区。
保持散兵线!杜邦的喊声从右侧传来,随即被mG08机枪的咆哮盖过。勒布朗看见老班长像触电般抖动,胸前爆开三朵血花。米歇尔尖叫着去拖他,下一秒少年的头颅就像西瓜般炸裂。
勒布朗扑进一个弹坑,与一具德军尸体脸对脸。死者金发下的蓝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出法军坦克在泥沼中挣扎的倒影。三辆雷诺Ft陷在弹坑里,像搁浅的金属鲸鱼,乘员正从舱口爬出,随即被狙击手逐个点名。
前进!为了法兰西!远处有军官举着军刀呼喊,下一秒他的上半身就被直击炮命中蒸发。勒布朗发现自己在笑——多么讽刺,他们这些为了祖国冲锋的人,此刻最渴望的却是德国人枪法差些。
弹坑前方十米处,幸存的坦克终于组织起火力。37毫米炮打哑了一个机枪巢,勒布朗趁机跃进下一个弹坑。这里躺着个肠子外流的战友,正用家乡话喃喃祷告。勒布朗把吗啡针扎进他大腿,却发现医护包早已被鲜血浸透。
第三连的?突然有人拽他脚踝。勒布朗转身看见个满脸焦灰的中尉,他的左手只剩两根手指,d3机枪巢侧翼有盲区...从排水沟...
勒布朗跟着中尉爬过五十米地狱之路。排水沟里漂浮着肢体残块,他们像鳄鱼般在血水中潜行。接近机枪巢时,中尉突然僵住——他的胸口冒出半截刺刀尖。勒布朗眼睁睁看着德国兵转动刀柄,搅碎内脏的闷响比枪声更令人作呕。
勒布朗的手榴弹划出完美弧线,在机枪巢观察口爆炸。气浪掀翻他的瞬间,他看见钢铁破片如何将两个德国机枪手切成碎肉。这景象将永远烙在他视网膜上:一截手指飞在空中,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动作。
正午时分,勒布朗和七个幸存者蜷缩在夺取的机枪巢里。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法军第一波进攻以惨败告终。德军甚至懒得抓俘虏,用火焰喷射器清理战壕的呼啸声成了多数伤兵的丧钟。
我们拿下d3了...一个下士神经质地重复着,他的耳孔里流出脑脊液。勒布朗看向观察孔,在三百米外,第二攻击波正踏着同伴的尸体迎来同样的命运。
同日下午,法军总司令部的地下指挥所里,电风扇徒劳地搅动着血腥与汗臭混合的空气。福煦盯着沙盘上不断后撤的蓝色小旗,太阳穴的青筋像两条蠕动的蚯蚓。
第10集团军损失过半,英国人拒绝继续投入坦克部队。作战部长德·佩利尼将军念完电报,补充道,劳合·乔治说除非我们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不死人?福煦抓起茶杯砸向沙盘,瓷片在凡尔登位置迸裂,告诉那个威尔士杂货商,他的坦克兵死亡率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一!
贝当冷笑着展开航空侦察照片:德国人把我们的进攻路线算死了。看看这些预备队调动轨迹——他手指划过照片上公路的尘土痕迹,他们至少提前六小时就预判了主攻方向。
情报官突然闯入:俘虏审讯结果!德军第207师有个少校参谋...他顿了顿,他说他们破译了我们的无线电密码。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福煦缓缓摘下眼镜,这个动作比任何咆哮都可怕:多久了?
可能...从战役第一天开始。
福煦走向墙角的老式电话机,摇动手柄时指节发白:接总理府。对,现在。当克列孟梭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时,他的语气平静得反常:总理阁下,建议立即启动圣女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传来克列孟梭嘶哑的回应:上帝宽恕我们。
贝当猛地站起,打翻整盒红色图钉:你疯了?那里有四十万平民!
正因如此。福煦挂断电话,转向地图上沙勒罗瓦东北方的水坝标记,德国人不会想到我们敢这么做。
6月17日凌晨,勒布朗在噩梦与现实的交界处挣扎。d3机枪巢里弥漫着腐肉和化学药物的气味,幸存者们像胎儿般蜷缩在弹痕累累的混凝土墙后。突然,大地传来不同寻常的震颤。
新式炸弹?有人迷迷糊糊地问。
勒布朗爬到观察孔前,瞳孔骤然收缩。月光下,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