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内，尹书记正大发雷霆。“刚才几位同志提到，一下子调整安州整个班子，是不是太激进了？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我要说，这不是激进，是止损；这也不是小题大做，是亡羊补牢。”尹书记眼神锐利地环顾一周，现场被看到的人一个个都有点心虚地低着头。“安州市财政局那把火，烧出了多少问题？目前查出来的东西还不够触目惊心吗？账目异常、资金流失、干部串供…甚至有人在纵火当晚还在往外打电话。”“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李书记。”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是张海明。他穿着熨帖的深灰条纹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手里没拿包，也没带笔记本，只有一只左手轻轻按在右腕上，姿态沉稳却略带压迫感。包厢内空气骤然一滞——肖江辉下意识挺直脊背，王晨眼角微抬，目光从张海明肩线扫至眉骨，再落回他微扬的下颌，没说话，但已悄然退半步，侧身让出主位视线。李书记没起身，只是抬眼看了他三秒，手指在红木桌沿轻轻一叩。“海明同志，有事？”张海明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桌边，朝肖江辉颔首致意，又转向李书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刚接到孙部长电话，说中政委那边今天上午开了个碰头会，史玉华同志的考察程序……提前启动了。”李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应声。张海明继续道：“孙部长说，流程走得很急，材料明天就要报到中组部干部二局。如果不出意外，下周初就可能有正式动议。”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频的嗡鸣。肖江辉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史玉华正式进入中政委拟任序列，省委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就不再是“待定”，而是“锁死”。张海明若再想接任，除非史玉华中途退出、或中政委临时调整布局，否则，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铁闸。王晨垂眸，盯着自己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表带。表针正滑过六点四十一分。他想起中午在办公室，李书记翻阅那份《全省政法系统干部梯队建设调研报告》时，曾在“现任政法委书记年龄结构”那页，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三角符号，旁边批了两个字：“断层”。——不是没人可选，是没人够格。张海明忽然转向肖江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江辉同志，你马上要去安州，安州政法口这几年一直没理顺，几个县区涉黑涉恶案件反复反弹，省里盯得很紧。我琢磨着，你上任后第一件事，是不是该把市扫黑办主任这个岗位，尽快配齐？人选，我建议从省厅法制处调一个懂刑诉、敢碰硬的过来。”肖江辉怔了怔，很快点头：“张秘书长说得对，这确实得抓紧。”“那我回头让组织部那边同步推进。”张海明说着，目光掠过王晨，“小王，你跟安州市委办打个招呼，材料要快，人要实，别让基层等空头文件。”王晨抬眼，迎上张海明视线，平静应道：“好，我马上办。”张海明这才重新看向李书记，语速放缓，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书记，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徐主任，他说政法委班子酝酿会上，有同志提了一嘴——说如果史玉华同志这次去中政委，咱们省的政法委书记，最好由熟悉全省政法一线情况、又有多年地市主政经验的同志来接。这话，听着像是客气，其实……是在给组织部递话。”李书记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哦？谁递的话？”“徐主任没明说，但提到了去年全省平安建设考核排名前三的地市名单。”张海明顿了顿，“其中，有两个市的书记，目前都在省委常委序列里。”李书记嘴角牵了牵，没笑出来。王晨心里一沉。他听懂了——张海明是在提醒李书记：省里已有其他常委在暗中布局政法口。徐主任身为省委秘书长，向来以“守口如瓶”著称，他肯点出“考核排名”，等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而所谓“两个常委”，一个正是分管政法多年的省委副书记陈国栋，另一个，则是新近兼任省公安厅党委书记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周振邦。两人都是老政法，都带过公安、法院系统，都有足够分量在班子会上开口。张海明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透亮：这场仗，他不是单打独斗，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被推到了棋盘中央。李书记沉默良久，忽然问：“海明，你跟孙部长通话时，他有没有提到……我最近上报的那个干部梯队方案？”张海明立刻答：“提了。孙部长说，方案整体很扎实，尤其是对县级政法委书记的轮岗设计，很有前瞻性。他还特意问了您，那个‘湖西模式’的试点，下一步准备怎么推开？”李书记点点头，眼神缓和了些许：“你记着，回去后把湖西区综治中心改革的全套台账，整理一份精简版，连同上次调研的影像资料，一起送到孙部长办公室。”“是。”“另外，”李书记忽然转头看向王晨，“小王，你明天上午，陪海明同志跑一趟省委组织部。就湖西区那个综治中心的事，跟他们具体对接一下。顺便……把苏南的材料也带上。”王晨一愣，随即应声：“是。”张海明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压了下去。他没问为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饭局没再继续。李书记起身离席前，拍了拍肖江辉肩膀：“安州的事，放手干。有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又转向张海明，“海明，政法委那边，你多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我。”两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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