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绡指尖轻转着酒杯，酒液漾起细碎的光晕。她没怎么喝，周身却笼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蔫然，连向来大大咧咧的邱莹莹都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樊胜美端着酒杯，目光静静落在曲筱绡这个假想敌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
她比安迪更敏感，尤其对曲筱绡这样明晃晃的“对手”，她早就捕捉到对方看向林墨时，眼中那簇藏不住的火苗。
说不羡慕是假的。曲筱绡那种毫无顾忌去爱的模样，像一束炽烈的光，照见了她自己那些藏在体面下的步步为营。
她接近林墨，起初确实带着明确的目的。一个能帮她从家庭那口无底洞中挣脱出来的人，远比虚无缥缈的爱情来得实际。
爱情是奢侈品，她负担不起。可看着曲筱绡为这点心思患得患失、喜怒形于色，她又忍不住羡慕那份纯粹。
喜欢了就追，得不到也认，不必像她，每走一步都要反复掂量，生怕行差踏错，连眼前这点摇摇欲坠的平衡都维持不住。
曲筱绡身上那件限量款连衣裙，腕间那只看似随意却价值不菲的手链，甚至言谈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
这些都是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的世界。这种差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让她在曲筱绡面前总不自觉矮了半分。
好在，她如今渐渐想通了：与其仰望别人的生活，不如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律途咖啡的几家店慢慢走上正轨，她能感觉到，那个总想依附他人的樊胜美，正一点点被留在身后。
而此刻曲筱绡心里晃过的，却是关雎尔的身影，这个安安静静坐在邱莹莹身旁、连夹菜都透着乖巧的姑娘。
她的家世不算顶尖，却胜在安稳妥帖：地级市小官家庭的背景，父母知书达理，正是林墨那种家庭可能中意的类型。
不像自己，浑身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张扬，连奶奶家的门槛，都未曾踏进过几次。
“樊姐，你怎么喝这么多？”邱莹莹的声音忽然响起，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只见樊胜美面前的酒杯已空了大半，她双颊绯红，眼神却有些发直。
方才邱莹莹替她抱不平，说起刘美兰如何偏心、一心只想着儿子。那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长久以来紧绷的弦。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难堪、挣扎，混着酒意一股脑涌上心头，她再也撑不住那副“樊大姐”的体面，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桌布上。
“对不起……”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帮了我这么多……可我，我一直瞒着你们。”
邱莹莹连忙递上纸巾，关雎尔轻轻握住她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手背。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樊胜美抹了把眼泪，嗓音里浸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想藏住这点脆弱。
每天逼自己装得强大，可家里的事就像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这么多年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在公司里苟且偷生，不是不想努力，是怕一步走错，就连退路都没了。
我活像个职场油子，每天混着日子，只为保住那点薪水。要养家，要交租，还要……还要买那些A货来撑场面。”
她望向曲筱绡，眼中带着些许释然，也带着无奈：“小曲第一次见我就看不上我吧？我知道，我们俩像是天生的冤家。
我也想像你一样坦然，可我做不到……那大概是我心里，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了。”
邱莹莹听得眼眶发红，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樊姐，你别这么说……你受的委屈我们都明白。”
关雎尔轻轻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响应，语气温软却真挚：“樊姐，真的好心疼你啊！
以前总抱怨工作不如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我的爸妈从来都是把我放在心上的。”
安迪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樊胜美，语调平静却充满力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后看，我相信你的路会越走越好。”
“没错！”邱莹莹用力点头，“现在有林大哥带着咱们，你手里管着好几家店呢，将来一定能靠自己挣得底气，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哼，话说得倒是轻巧。”曲筱绡忽然开口，依旧是那副直来直去的脾气，但话里少了几分讥诮，多了几分认真，
“樊大姐，我知道你难。旁人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我今天偏要劝。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半是家里逼的，另一半，也是你自己造成的。还有你和哥哥，也是你们一家人惯出来的。”
樊胜美抬起红肿的双眼望向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所以说，你爸你妈，还有你哥，全是被你给惯坏了。”曲筱绡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
“从今往后，别再为了那点面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