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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阿甘的腿撑(1/2)

    战后的美国,像一辆猛然加速却尚未平衡的火车。

    战争结束了。

    工厂不再生产坦克和轰炸机,转而制造冰箱、汽车和电视机。

    从欧洲和太平洋归来的士兵们,用《退伍军人权利法案》提供的学费涌向大学,或者用低息贷款在郊区买下带草坪的小房子。

    超市货架上突然堆满了战时罕见的尼龙袜、牛肉罐头、速溶咖啡。

    收音机里,甜腻的情歌被节奏越来越快的“节奏蓝调”取代,那种音乐里有种压抑已久的躁动,像地壳下的岩浆寻找裂缝。

    阿拉巴马州绿弓县南城,黑人区和白人区的模糊交界处,有一栋两层的老木屋。

    房子漆成过时的灰绿色,像一棵营养不良的橡树。

    这就是阿甘和母亲露西·福雷斯住的地方。

    露西是个瘦削的女人,四十出头,头发已经开始花白。

    丈夫?她不愿意多谈。人们只知道那个男人在战争结束前就离开了,也许去了西海岸,也许去了别的地方,留下这栋房子和一点微薄的积蓄。

    露西需要钱,因为阿甘的腿撑每两年要更换一次,因为屋顶在去年的暴风雨中漏了水,因为物价在战后疯涨。

    “我们把二楼租出去。”一天晚饭时,露西对阿甘说。

    阿甘正专心地用叉子把豌豆一粒粒排成直线。他抬起头,眼神茫然:“租给谁?”

    “租给需要住的人。”露西切开盘里廉价的午餐肉,“现在很多人来这里找工作,房子紧俏。我们把价格定低一点,总能租出去。”

    阿甘点点头,继续排他的豌豆。他不理解“经济繁荣”或“住房紧张”这些词,但他知道妈妈最近总在夜里叹气,知道冰箱里的牛奶从每天都有变成了隔天才有。

    广告贴出去三天,第一个租客上门了。

    是个黑人,背着巨大的黑色箱子。

    露西开门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一种浸透骨髓的规矩:白人和黑人,不该住在一个屋檐下。

    “下午好,女士。”黑人摘下帽子,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大概三十岁,皮肤是深咖啡色,眼睛很亮。“我叫罗伊·华盛顿。我看到您贴的招租广告。”

    露西犹豫了。她快速打量罗伊:衣服旧但干净,鞋子擦得很亮,说话有礼貌。

    最重要的是,他给的租金正好是她需要的数目。

    “我……我得先说明,”露西低声说,“我儿子阿甘,他有点……特别。他腿脚不便,有时候会发出响声。如果您怕打扰……”

    “我不怕打扰,女士。”罗伊微笑,“事实上,我是个乐手。我发出的声音,可能比您儿子大得多。”

    就这样,罗伊·华盛顿住进了二楼朝北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他那硕大的萨克斯盒——打开时,黄铜管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暗淡的光,像某种史前生物的骨骼。

    阿甘第一次见到罗伊时,正坐在门廊的摇椅上。

    他的腿撑——由皮革绑带和金属支架组成的复杂装置——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

    “嘿,孩子。”罗伊蹲下来,视线与阿甘平行,“我叫罗伊。”

    阿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的盒子很大。”

    罗伊笑了:“里面是我的萨克斯。它会唱歌。”

    “像鸟儿那样?”

    “比鸟儿响多了。”罗伊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阿甘一颗,“尝尝。这是我在俱乐部演出时,老板给的。”

    阿甘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咧嘴笑了。

    露西在厨房窗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少,这个黑人租客不凶恶。

    但她不知道,罗伊搬进来的,不只是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萨克斯盒。

    他搬进来的,是一种全新的节奏。

    罗伊在“蓝调天堂”俱乐部演出。那是个只对黑人开放的地下场所,藏在铁轨桥洞后面,招牌小到几乎看不见。

    每晚九点到凌晨两点,那里挤满了黑人工人、侍者、清洁工——他们在白天弯腰劳作,在夜晚挺直脊梁,随着音乐摇摆。

    罗伊的萨克斯声,是那种让你无法静坐的声音。

    它不是优雅的爵士乐,不是甜美的摇摆乐。它是从密西西比棉花田里长出来的,从芝加哥钢铁厂烟囱里冒出来的,从哈莱姆拥挤公寓的裂缝里渗出来的声音。

    粗糙、炽热、带着汗味和渴望。

    这种声音,每晚穿过老木屋薄薄的地板,渗进阿甘的房间。

    第一晚,阿甘被吵醒了。

    他坐起来,在黑暗中倾听。那声音不像他听过的任何音乐——收音机里的音乐总是规整的,像士兵列队。而这声音是……乱糟糟的。

    不,不是乱糟糟,是“太多东西同时发生”。

    萨克斯在嘶吼,鼓在猛敲,有人在喊叫,还有好多好多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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