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霞飞路茶馆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包厢门开了。走进来,一身黑色长衫,戴着礼帽。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陈先生,准时。毒蜂在对面坐下,摘下礼帽放在桌上。
站长有召,不敢不来。陈默说。
最近很忙?
还好。征粮计划刚启动,事情多。
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烟雾在包厢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陈先生,我们合作多久了?毒蜂问。
三个月零七天。陈默准确地说。
记得这么清楚?
跟站长做交易,记清楚点好。
笑了,笑得很冷:陈先生是个明白人。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特高课安插在军统内部的卧底名单。毒蜂盯着他,我知道你在特高课能接触到这类情报。
陈默心里一沉。这份名单,他确实见过——上个月在佐藤办公室,佐藤让他整理反谍行动档案时,他瞥见过一份加密文件,标题就是军统内线名单。
但他不能给。
给了,那些卧底必死无疑。而且会打草惊蛇,让特高课怀疑内部有鬼。
站长,这个……难度太大。陈默说,那份名单是绝密,只有佐藤和南造云子能接触。我的级别不够。
不够就想办法。毒蜂吐出一口烟,陈先生,我付你钱,不是让你给我一些不痛不痒的情报。我要的是干货,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陈默沉默。他知道在逼他。逼他纳投名状,逼他彻底跟日本人决裂。
站长,就算我拿到名单,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我会验证。毒蜂名单上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查。查出问题,就证明名单是真的。查出没问题……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我的安全怎么保证?陈默问,名单泄露,特高课肯定会追查源头。查到是我,我就完了。
我们会保护你。
怎么保护?陈默冷笑,如果我真暴露了,你们能把我弄出上海吗?能保证我不被日本人抓到吗?
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旗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手里拿着本书,笑容很温柔。
陈默认得这个女人——是他堂姐,住在杭州。父亲那边的亲戚,很多年没联系了。
你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冷下来。
没什么意思。毒蜂把照片收回去,只是想提醒你,陈先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家人,有亲戚。如果你不合作,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默盯着,盯着他那双冷漠的眼睛。他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军统为了完成任务,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需要时间。陈默说。
多久?
一个星期。
太长了。三天。
三天不可能。陈默摇头,那份档案锁在佐藤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不知道密码,也不知道守卫换班的时间。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机会。
想了想:五天。下周三晚上,还是这里,我要看到名单。
还有,毒蜂站起来,这次别耍花样。如果名单是假的,或者你拿不出来……
他没说完,但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然后,他带着保镖走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那杯冷茶。
麻烦大了。
他必须弄到名单,但必须是假的。假名单要看起来真,要能通过的验证,但又不能害死真正的卧底。
这太难了。
陈默走出茶馆时,已经九点了。街上很冷,风很大。他拉了拉衣领,叫了辆黄包车。
回到家,他没开灯,直接倒在沙发上。
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份真名单,他记得几个名字。一共七个,代号分别是、、、、、、。都是单字代号,没写真名。
这些代号对应的人,陈默一个都不认识。但肯定能查到。
所以假名单必须有真有假。真的一部分,让验证通过。假的一部分,是误导。
但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陈默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他想到了南造云子。这个女人的办公室里有完整的反谍档案。如果能进她的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陈默去特高课上班。
他先去佐藤办公室汇报征粮计划的进展。佐藤听完,点点头:陈桑,做得不错。武藤小姐走了,但梅机关对你评价很高。继续努力。
谢谢课长。
从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