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但我的状态确实差到了极点,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或者说,是强迫自己相信。“那……那我们就不吃了,我送你回家休息。”
她结了账,几乎是架着我,把我塞进了一辆出租车里。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只是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在我眼里,就像一串串没有意义的乱码。
为什么?
这不是盖亚的风格。盖亚的“修正”向来直接、高效、充满逻辑。它会制造“巧合”让我陷入险境,或者干脆催生出像“锚”那样的天敌来直接对抗我。这种剥夺我味觉的“惩罚”,带着一种……近乎于人类的、充满讽刺意味的恶意。这不像是冷冰冰的宇宙免疫系统,反而像一个被我惹恼了的、小心眼的神明。
我回溯着自己刚才的行为。
【定义:以此美食街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所有可食用物质,其被人体吸收后所能产生的任何形式的额外能量、或对精神层面产生的非源于营养成分的直接影响,其总量不得超过该物质本身蕴含的卡路里总值。】
这是我写下的规则。一条基于“能量守恒”的规则。我用现代科学的基石,去封堵了神秘学的漏洞。从逻辑上讲,它严谨、普适,且难以被绕过。我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补丁”。
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似乎触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领域。
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我拒绝了晓晓送我上楼的坚持,向她保证我会立刻睡觉,明天一早给她报平安。看着她忧心忡忡地坐车离开,我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
打开门,我没有开灯,径直冲进了厨房。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对着嘴就灌。冰凉的、带着气泡的液体冲击着我的喉咙,但我尝不到一丝一毫的甜味。它就是加了二氧化碳的冰水。
我又拧开一瓶辣椒酱,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没有辣,只有一种粗糙的、黏糊糊的灼烧感。我又抓了一撮盐,舌头上传来的只有沙砾般的触感和一丝微弱的、不属于味觉的刺激。
完了。
我彻底地、完全地失去了味觉。
我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厨房地板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黑暗中,我仿佛能看到一行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在我眼前跳动。
这不是盖亚的直接攻击。如果是盖亚,它会试图抹除我定下的规则,或者直接攻击我本人。这更像是一种……“反噬”。就像我在程序里调用了一个我不理解的底层函数库,结果引发了整个系统的连锁bUG。
我定义的规则,是针对“食物”的。而我受到的惩罚,是“味觉”的剥夺。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恐怖的、精准的因果关系。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中,除了盖亚这个负责“系统维护”的管理员之外,还存在着一些更古老的、拥有自身独立法则的“模块”?就像一个庞大的操作系统,除了内核(盖亚),还有各种驱动程序(法则领域)。我为了修复内核的一个漏洞,直接修改了某个驱动程序的代码,结果遭到了这个驱动程序的“制裁”。
“美食法则”……
一个荒诞的词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强行用“卡路里”这个冰冷的科学概念,去衡量和限制食物所能带来的“奇迹”。我阉割了食物“进化”的可能性,于是,作为惩罚,食物的“本质”——味道,也向我关闭了大门。
“你剥夺了食物的‘魔法’,食物便剥夺了你的‘感知’。”
一个声音仿佛在我脑中低语。
这是一种我从未遇到过的局面。我的能力是“定义”,是“修改”,可现在我连问题的根源都无法完全确定。我该如何定义?定义“我的味觉恢复正常”?恐怕不行,这种直接作用于自身的、毫无逻辑支撑的定义,只会遭到更可怕的反噬,甚至可能导致我的“定义者”权限被系统直接锁定。
我必须找到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人。或者说,一个“东西”。
我挣扎着站起来,摸索着找到手机,拨出了一个我只在万不得已时才会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仿佛刚从一场跨越几个世纪的睡梦中醒来的沙哑。
“年轻人,在我的营业时间之外打电话,可是要付双倍价格的。”
是“教授”,“悖论”咖啡馆那个神秘的老板。
“我遇到了麻烦。”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一个我无法理解的麻烦。”
“哦?”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能让你这个‘系统程序员’都无法理解的麻烦,那一定很有趣。说来听听,就当是预付款了。”
我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美食街发生的一切,我定下的规则,以及我失去味觉的现状。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