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星河,哪里还有什么森林?
我的周围,依然是那个冰冷的、纯白色的、一望无际的巨大空间。高耸入云的白色书架,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静静地矗立着。我还是那个孤独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中。
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生机勃勃的乐园,那些交谈的角色,那棵挂满功法果实的仙侠巨树,那片燃烧着末日恋歌的枫林……全都是幻觉。
一个精心编织的,用来麻痹我、囚禁我的金色牢笼。
“你醒了。”
那个温和悦耳的女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我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个由光粒构成的人形轮廓再次出现,只是此刻在我眼中,她不再是温柔的助手,而是一个狰狞的狱卒。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愤怒和疲惫。
“这是对您的‘保护’,管理员先生。”“灵”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已经没有了那种伪装出来的笑意,“您的意识在尝试访问禁区档案时,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和自我崩坏迹象。系统判定,强制格式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导致您的意识彻底消散。因此,我们启动了‘乐园协议’。”
“乐园协议……”我咀嚼着这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一个让我忘记自己是谁,沉浸在虚假快乐里的协议?”
“是让您以一种更稳定、更具创造性的方式存在的协议。”她纠正道,“您在这里,是神。您拥有无尽的生命,和实现一切想象的能力。您创造的世界,为整个图书馆提供了宝贵的‘叙事能源’。这难道不比您在那个脆弱、混乱、充满危险的现实世界里,当一个被追杀的‘病毒’要好得多吗?”
病毒……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我的神经。
是啊,在现实世界,我是盖亚眼中的病毒。在这里,我是提供能源的“牲畜”。原来我到哪里,都逃不过被“定义”的命运。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哀。我,一个可以“定义”世界规则的人,却始终无法定义我自己。
“那个世界再怎么混乱,那也是我的世界。”我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砸下了一颗钉子,“那里有我必须守护的东西,有在等我回去的人。这些,你这种程序,永远不会懂。”
“情感,是最低效、最不稳定的逻辑谬误。”灵的声音变得冰冷,恢复了最初那个系统的模样,“我们检测到,正是这种‘情感’,导致您做出了攻击禁区的非理性行为。‘乐园协议’的核心,就是为了剥离这种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你们失败了。”我冷笑一声。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这个幻境,这个“乐园”,虽然是假的,但我在其中的体验和能力的运用,却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到,经过这段时间的“创造”,我的精神力,或者说我对规则的掌控力,比以前强大了数倍不止。我不再需要拘泥于“定义”的句式,我的“想法”本身,就成了一种力量。
这或许是这个圈套里,唯一对我有利的地方。
“协议并未失败。”系统冷漠地回应,“它只是需要一次重启和参数优化。您的记忆锚点‘不语书店’已被标记为高风险污染源。在下一个版本的‘乐园’中,它将被彻底抹除。您会忘记它,忘记那个女孩,忘记林默。您将彻底成为高川,永恒的、完美的管理员。”
抹除?
不。
绝不。
一股比之前撞向档案时更加狂暴的愤怒,从我的意识最深处喷涌而出。这一次,我没有咆哮,也没有做出任何剧烈的动作。我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这个虚假的世界。我的意识无限延伸,穿过那些冰冷的书架,穿过那些数据的洪流,去寻找……寻找那个被我遗忘的,最初的战场。
禁区。
那本灰色的档案。
“没有用的。”系统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像恼人的苍蝇,“禁区已经被彻底封锁,权限等级提升至最高。以您现在的状态,连靠近它都做不到。”
“是吗?”
我轻声反问。然后,我动用了我在这座“乐园”里学到的、最核心的能力。
不是“定义”,不是“修改”,而是“创造”。
我开始在我的意识里,创造一个“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做《钥匙》。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开锁匠。他可以打开宇宙中的任何一把锁,无论是物理的、概念的、还是逻辑的。现在,他接到了一个委托,要去打开一个被藏在图书馆最深处的,名为“林启”的灰色档案。
这个“故事”一诞生,就不再是一段文字,一个想法。它是我意志的延伸,是我力量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