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一条长长的、安静的走廊展现在眼前。铺着浅灰色地胶的地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惨白的光。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有一股淡淡的饭菜和……尿骚味。林默皱了皱眉。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号从701开始。他往左走,鞋底踩在地胶上,发出轻微而粘稠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路过一间开着门的病房,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正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脸上带着幸福而痴傻的微笑。仿佛那个枕头,就是他的全世界。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款恐怖游戏,正在探索最终boSS所在的地图。每路过一个房间,就像是经过一个存档点,记录着一段又一段被粉碎的人生。
终于,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712。
门牌号清晰地挂在米白色的门上。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里能看到一角窗帘,和透进来的、被切割成条状的阳光。
林默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却迟迟没有推开。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面对“锚”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的,对无法掌控的,对必然会到来的失望的恐惧。
他来干什么?
为了那个狗屁的【日常任务:践行承诺】?为了那点可怜的,还被削减了一半的经验值?
不,不是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单而整洁。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窗户很大,正对着楼下那片假得像塑料的草坪。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上去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像。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他轻轻地关上门,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张老师?”他试探着,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干涩的声音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样的动作,转过头来。
林默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张脸……还是张老师的脸。依稀能看到过去的轮廓,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但那张脸上,写满了时间的残酷。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曾经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锐利甚至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而茫然,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那双眼睛看着林默,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疑问,没有惊喜,甚至没有警惕。只有一片空洞的、无垠的虚无。
他没有认出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林默的心脏。
“你……是小李吗?”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种长期不与人交流的生涩,“又来送饭了?今天……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林默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摇摇头。
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处理眼前这个陌生的信息。几秒钟后,他放弃了,重新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仿佛林默根本不存在。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知疲倦地啃噬着生命所剩无几的时间。
林默拉过房间里唯一的另一把椅子,在老人身边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口袋里的饭卡,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生疼。请他吃饭?怎么请?他连筷子还能不能拿稳都不知道。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最终boSS”?一个连攻击指令都无法触发的,被动到极致的Npc?
盖亚,你可真会玩。林默在心里苦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崩溃吗?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然后放弃挣扎?
他静静地坐着,看着张老师的侧脸。阳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里面曾经奔腾过的记忆,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
“老师。”林默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林默也不在乎,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来看你了。林默,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上你的课总爱睡觉,作业永远踩着截止日期交的那个混蛋小子。”
“……”
“你那时候总骂我,说我脑子是块好料子,可惜就是懒,懒得无可救药。你说我要是把一半的心思用在正道上,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
“你推荐给我的那些书,我都看了。《存在与虚无》、《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