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明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但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你,它等于三。巷子里的声音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海绵吸收了,变得遥远而模糊。光线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方向感,明明是午后,角落里的阴影却黑得如同午夜。
当他走到“悖论咖啡馆”门口时,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扇门背后不是一家咖啡馆,而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微型口袋空间。
他推开了门。
没有风铃声。
门轴转动得悄无声息,仿佛涂抹了宇宙间最顺滑的油脂。门内的景象也随之映入眼帘。
咖啡馆里很安静。太安静了。吧台里的咖啡机没有运作,留声机摆放在角落,却没有播放音乐。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不同的卡座里,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看着窗外发呆,但他们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翻动书页的声音都没有。
整个空间里,唯一流动的东西,只有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那些尘埃慢悠悠地悬浮着,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画面。
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和平”笼罩着这里。
林默立刻明白了。在这个空间里,某些规则被永久性地扭曲和固化了。就像“锚”的【法则固化】一样,但更加精巧,更加润物细无声。这里……禁止冲突。
任何形式的冲突。物理上的,甚至是概念上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最深处的一个靠窗卡座。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灰色西装三件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和一本摊开的、厚得像砖块一样的硬壳书。他没有看书,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走进来的林默,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学者般的微笑。
仿佛一个等待着自己迟到的学生的大学教授。
这个人,就是“教授”。
林默的心脏依旧按照每分钟七十五次的频率平稳跳动,但他知道,自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比冰冷的“锚”更危险,比高高在上的“读者”更深不可测。
他迈步,穿过那些如同蜡像般的客人,走到了“教授”的桌前。
“教授”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有磁性:“尘埃已经抵达。我很欣慰你没有选择逃跑,那会让我觉得很无趣。请坐吧,林默先生。”
他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默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种问题毫无意义,只会暴露自己的底气不足。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不必这么紧张。”教授笑了笑,将面前那本厚书合上。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是纯粹的黑色。“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也包括我。我将此地定义为‘绝对中立’,一个……安全的交易所。”
他用“定义”这个词,像是在和林默分享一个彼此都懂的笑话。
“交易?”林默终于开口,声音被他自己刻意压得有些沙哑,听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几分,“我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值得阁下用‘有趣’来形容。”
“不,不,你太谦虚了。”教授摇了摇手指,“你不是‘有’什么东西,你本身就是一件前所未见的艺术品。一个能在‘读者’的审阅下存活,甚至能将那不可名状之物的一部分封印起来的‘规则重构者’……林默先生,你不是尘埃,你是那颗新星爆发后,唯一留下的、闪闪发光的内核。”
林默的瞳孔没有变化,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连他将“读者”的一部分封印在【潘多拉之盒】里这件事,他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观测了。这是一种……洞悉。
“看来我今天来对了。”林默缓缓靠在椅背上,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至少省去了很多自我介绍的麻烦。”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教授赞许地点点头,“那么,我们也可以省去那些互相试探的无聊环节。我邀请你来,目的很简单。第一,满足我的好奇心。第二,做一笔交易。”
“你的好奇心,似乎已经自我满足得差不多了。”林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教授毫不在意,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奇异的光。“对于学者而言,知识的海洋是无穷无尽的。我知道了‘你做了什么’,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以及‘你接下来想做什么’。至于交易……”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知道,你现在很虚弱,而且非常……‘显眼’。”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默的头顶,仿佛能看到那束凡人无法察觉的、来自“读者”的关注之光。“盖亚的‘免疫体’很快就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