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终于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林默哥?你……你怎么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苏晓晓正捧着一本书,看到林默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
今天的林默,看起来糟透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虚汗,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她看不懂的、巨大的恐惧。
“没事……”林默扯动了一下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后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熬夜……赶了个项目,有点累。”
这个谎言是如此的拙劣,连他自己都不信。
苏晓晓显然也不信,她小跑过来,想扶他,却又有些不敢。少女的担忧几乎要从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溢出来:“你看起来像是快要死掉了一样!快,快过来坐下。”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林默的胳膊,把他按在靠窗的那张最舒服的旧沙发上。沙发因为他的重量而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晓晓像只受惊的小鹿,又哒哒哒地跑回了柜台后面,很快,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林默面前。
林默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他花了点力气才稳稳地接过杯子。玻璃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那是一种真实的、带着生命感的温度。他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泛着微光的液体,以及水中自己那张憔悴不堪的倒影。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感觉。
一杯温水,一句关心,一个充满善意的眼神。
这些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的东西,在此刻,却拥有着足以对抗整个宇宙恶意的力量。它们像一只温暖的手,将他那即将飘散到未知维度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重新按回到这具疲惫的躯壳里。
他慢慢地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滋润着他快要冒烟的五脏六腑。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谢什么呀。”苏晓晓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锁,“林默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别骗我,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熬夜那么简单。”
林默沉默着,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他能说什么?
说他刚刚差点被一个超越宇宙的存在的“书评”给抹杀了?
说他为了自保,在自己的灵魂里造了个连自己都害怕的黑盒子?
说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现在正像观察一只珍稀昆虫一样“观察”着他,顺便把整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当成了自己的玩具,随意拨弄?
他说不出口。也无人会信。
他只能选择沉默。
看到他不说话,苏晓晓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好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是……别硬撑着。要是真的有事,一定要说出来。就算……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可以帮你报警啊!”
林默听到“报警”两个字,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女孩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心中那根因为恐惧和疲惫而绷紧到极致的弦,莫名地松动了一下。
是啊,在这个女孩的世界里,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最终极的手段,就是报警。
多么……单纯,又多么幸福。
他忽然很想保护好这份单纯。不惜一切代价。
“我真的没事。”他这次的笑容,终于自然了一点,“就是一个技术难题,想了三天三夜,刚才终于解决了。你知道的,我们程序员嘛,就是这样,解决问题前像条死狗,解决后……还是像条死狗,但是是心满意足的死狗。”
他用了一个蹩脚的比喻,但苏晓晓好像接受了。她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是吗?那解决就好。那你快休息一下吧,要不要进去睡一会儿?”
“不用,我在这里坐会儿就行。”林默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闻着这里的书味,比睡十个小时还管用。”
这倒是实话。
在旧书和少女善意的双重包围下,那股来自“读者”的、令人窒息的“好奇”视线,似乎被隔绝在了外面。他那惊涛骇浪般的精神世界,终于迎来了一片小小的、可供喘息的港湾。
他真的……太累了。
意识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沉入久违的睡眠时。
“嗡——”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一下。
林默的神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是一场风暴的前兆。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