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边长约莫一米左右的,完美无瑕的立方体黑盒。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片空间的中央,曾经的【NULL】区域。没有棱角,没有缝隙,没有锁孔,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纹理或装饰。它就像是三维空间里一个绝对的“错误”,一个不该存在于此的、来自更高或更低维度的几何体投影。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与它的联系,在它成型的那一刻,被彻底斩断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隐约感知到自己创造了“一片虚无”,那么现在,他面对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与他无关的“物体”。
他伸出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虚虚地对着那个黑盒。
“定义:‘黑盒’的构成材质为‘无害的普通纸板’。”
指令发出。精神力如水波般扩散开去。然而,当这股力量触及到黑盒周围一米范围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烟消云散。黑盒本身,纹丝不动,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果然……
林默苦笑着放下了手。自己的力量,对它无效。自己制定的规则,在它的“领域”内,就是一纸空文。
这个盒子,它不仅仅是一个物品。它是一个独立的、自带规则的“世界”。一个由他创造,却又将他排斥在外的,绝对封闭的世界。
潘多拉的魔盒。
这个古老的神话故事,突兀地跳进了他的脑海。众神送给潘多拉一个漂亮的盒子,并嘱咐她绝对不能打开。可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当盒子被打开,里面飞出来的,是瘟疫、灾难、祸害与痛苦。
他,林默,就是那个愚蠢的、亲手打造了盒子的神。而他自己,也成了那个被好奇心和恐惧反复折磨的潘多拉。
他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出来,几乎要撑破他的理智。里面是空的吗?还是装着一个生物?一个怪物?一个通往另一片宇宙的奇点?或者,里面装着的,就是他献祭掉的那一部分“自己”?
他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朝那个黑盒走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沉重得让他窒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理智在尖叫着让他停下,快逃,离这个鬼东西越远越好。但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灵魂深处那份属于“创造者”的、该死的傲慢与好奇,却驱使着他向前。
他想触摸它。
他想知道,这个连他的“定义”都无法解析的物质,到底是什么样的触感。是冰冷的?是温热的?是坚硬的?还是……根本没有实体?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当他踏入黑盒周围一米范围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他。
安静。
一种绝对的、令人发疯的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这个概念本身,似乎在这里被抹去了。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思维转动时应有的“杂音”。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纯粹的、无机质的存在。
林默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那漆黑的表面,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那不是倒影。
在黑盒那片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表面上,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不是反射出来的,而是……像是从盒子的“内部”,渗透出来的一样。那个轮廓的姿态,与他此刻的姿态,一模一样。
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像一桶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好奇的火焰。
他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向后退去,仿佛被蝎子蜇了一下。他退出了那片“静音领域”,心跳和呼吸声瞬间回归,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盒,冷汗已经将额前的头发打湿,一缕缕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恐怖的猜想。
这个盒子……是不是一个“锁”?
它锁住的,到底是什么?
而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倒影”,究竟是盒子内部的东西在模仿他,还是……盒子在试图“复刻”一个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怀疑自己会因为悖论和恐惧,精神先一步崩溃。
他逃了。
是的,逃了。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从自己的神国里,仓皇逃窜。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到无限图书馆的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断开了与这里的连接。
……
现实世界的坐标,出租屋,那张熟悉的、堆满了外卖盒的电脑桌前。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带着泡面和灰尘味道的空气。
窗外,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汽车的鸣笛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楼下夫妻的争吵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