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的疯狂,总是能超出我的预期。”教授抿了一口咖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创造一个能无限繁衍故事的机制来对抗‘终结’……这很美,真的,有一种暴力美学和存在主义哲学的双重韵味。但是……”
他弯下腰,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林默,嘴角挂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微笑。
“……你好像创造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关于‘知识产权’的多元宇宙战争。你该怎么称呼它?‘最终解释权之战’?还是‘原教旨主义者与改革派的圣战’?”
“别……说风凉话了。”林默咬着牙,“有办法解决吗?”
“办法?当然有。”教授直起身,用杯底轻轻敲了敲旁边一本正在和它的“魔改版”互相闪烁光芒的侦探小说,“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吗?你是‘规则重构者’。你建立的这个系统,出现了bUG,那么,打上补丁不就行了?”
“补丁?”
“没错。”教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混乱的中心,“你定义了‘同人宇宙可以飞升’,但你没有定义它们飞升后的‘法律地位’。它们和‘原着宇宙’是什么关系?父子?兄弟?还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它们的角色和世界观,是‘借用’,是‘共享’,还是‘剽窃’?”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默思维的漏洞上。
“你看看它们,”教授环顾四周,“这些新生的宇宙,充满了活力和信念,但也充满了偏执。它们每一个都坚信自己才是‘唯一真理’。而那些原着宇宙,则感到了自己的‘根基’被动摇,‘权威’被挑战。这种冲突,不调解的话,它们会一直打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吞噬另一方,或者……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本《白骑士:血色黄昏》突然光芒大盛,书的封面上,那个黑暗版的阿斯特尔猛地抬起头,眼神似乎穿透了纸张,直接锁定了林默!
一股冰冷、尖锐的意念,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林默的脑海。
【造物主……你为何要偏袒那个虚伪的圣人?!他的道路是错的!只有我,才能带来真正的胜利!承认我!奉我为正统!】
紧接着,原着《白骑士物语》也发出了不甘示弱的意念,带着一种神圣的愤怒。
【篡夺者!造物主啊,请您降下神罚,清除这个污染了我名誉的污点!他是我的‘故事’里,不该存在的肿瘤!】
一瞬间,成百上千道类似的意念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挤进林默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脑海。每一道意念,都是一个宇宙的祈求、质问、和咆哮。
【承认我们!】
【他是异端!】
【我们的爱才是真的!】
【抹杀他们!】
“啊——!”
林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这些互相矛盾的“祈祷”给撑爆了。这些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孩子”,此刻正吵吵嚷嚷地要他这个“父亲”做出裁决,裁决谁该活,谁该死。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他为了守护故事而创造了它们,现在它们却要他亲手毁灭另一批故事。
“安静!”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却不是来自林默。是苏晓晓。
这个一直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看到林默痛苦的样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冲着那些发光的书籍大喊了一声。
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她身上那“幸运”体质的无形庇护,或许是这些新生宇宙的“设定”里还残留着对“凡人读者”的敬畏。总之,那股几乎要将林默撕碎的精神风暴,竟然真的为之一滞。
林默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他大口地呼吸着,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瘦弱却坚定的背影,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些故事,是他的军队,不是他的法庭。他不是它们的法官,更不是刽子手。
他挣扎着,在苏晓晓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用尽全身残余的意志,扫视着整个混乱的图书馆。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狂喜或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威严。像一个国家的缔造者,在立下第一条宪法时的眼神。
“教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得对,我需要一个补丁。”
他看向那些仍在对峙、但暂时停火的书籍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你们的法官。我……是你们的‘版权局’,是你们的‘世界树’,是你们所有‘可能性’的……共同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这口气让他痛得眼前发黑,他也要将那条新的规则,那条决定这无数宇宙命运的“最高法”,颁布下去。
“我需要……定义‘共存’。”